話音落地,金色虛影抬手,手指點了下去。
這一指,輕飄飄的,落在了虛空之中。
但盧璘卻面色驟變。
因為這一指沒有落在「現在」,它落在了一秒鐘之前。
這是時空大道的至高殺伐之術,秘法,歲月剝離。
不攻擊當下的敵人,而是將殺意刺入過去的時間節點。
在「過去」中抹除對方的存在痕跡,讓「現在」的他從因果上徹底消失。
因為你一秒前已經死了,所以你現在不該活著。
大千世界宇宙規則會自動糾正這個「錯誤」。
效果來得太快了。
盧璘全身上下同時爆發出強烈的排斥感,來自整個大千世界宇宙的排斥。
宇宙規則在說,你不該存在。
從手指開始虛化,皮膚變得透明,血肉在消退,骨骼變成虛影。
這種虛化以極快的速度向手腕、前臂蔓延。
同時,身體周圍的因果線在崩斷。
看不見的絲線,維繫著一個人與這方宇宙的的所有聯繫。
師承、敵仇、過去的每一次呼吸、踩過的每一寸土地,這些因果線在逐根斷裂。
每斷一根,盧璘存在就淡薄一分。
盧璘當機立斷,體內空間法則與時間法則同時催動。
六種核心法則中,空間與時間是他掌握的最接近「根源」的兩條道。
4096倍增幅全開,兩種法則交織成防禦,試圖穩住自身在大千世界宇宙中的「錨點」。
可哪怕增幅再多,在道祖完全悟透時空之道所有變化面前,也難以奏效。
兩種法則剛展開,就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碾了過來。
道祖級別的時空大道。
盧璘布下的時空防禦被輕而易舉地撕碎,碎片甚至被神族道祖順手捲走,融入了歲月剝離的秘法運轉之中。
用你自己的法則來殺你。
眨眼間,虛化蔓延到了肘部,前臂已經徹底消失了,好像那裡從來就沒有長過一截手臂。
盧璘額角青筋暴起,十三種法則全部催動。
風、空間毀滅、時間、火、重力,加上大夏七道文明法則,十三條法則長河在體內怒涌奔騰,試圖構建更強的抵抗壁壘。
可依然沒用。
這是體系本身的限制,和盧璘的天賦無關,和增幅倍數無關。
只要還在用大千世界的法則去對抗大千世界的道祖,就永遠處於劣勢。
虛化還在繼續,整條右臂沒了,胸口右側開始透明。
因果線在崩斷的速度加快了數倍,歲月剝離已經進入了加速階段。
偏偏在這時候,金色虛影展開了第二道秘法。
盧璘周圍的空間驟然凝固,所有可能的「下一刻」被封死。
盧璘能選擇的未來只剩下一個:消散。
向左閃躲?那條時間線不存在了。
向右突圍?那條時間線坍縮了。
動用萬象熔爐爆發?那條時間線也沒了。
甚至連「站在原地不動」這個選項的時間線,都被壓縮到了一個結果上。
絕對時空囚籠,裡面的人沒有下一刻。
盧璘的身體還在虛化,胸膛右半邊已經透明了,甚至能看到體內微型宇宙發出的淡淡光澤。
左臂還在,雙腿還在,但按照這個速度,撐不了幾息。
頭頂,金色豎瞳冷漠地注視著一切。
海面上,妖族道祖的巨瞳、蟲族母皇的意念、機械族零號的感知,全部鎖定著此處。
虛化已經蔓延到了半邊臉。
盧璘右眼消失了,右半邊頭骨變得透明,識海中的精神力在劇烈波動。
但在這個生死關頭,盧璘做了一件所有旁觀者都料想不到的事。
他停下了神力和法則。
體內所有法則長河歸於沉寂,大千世界賦予他的一切修行成果,在這一刻全部熄滅。
「不抵抗了?」金色豎瞳中閃過一縷異色,順便加大了時空之力的輸出。
歲月剝離的侵蝕速度暴增。
盧璘還剩左半邊身子,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透明化。
三息之內,徹底抹殺。
一息、兩息.....
還沒等時間走完,下一刻,咚的一聲,從盧璘殘存的半邊胸腔中傳來。
沉悶厚重,穿透了時空囚籠的壁壘。
是心跳。
咚!
第二下比第一下重十倍,一顆被血液滋養的心臟,在這一刻爆發出了駭人的搏動。
血液奔涌的轟鳴聲從體內炸開。
血流在血管中暴漲加速,從心臟泵出的生命力捲起了風暴。
已經虛化的部分,右臂、右側胸膛、半邊臉,在心臟搏動的震盪中,開始出現異變。
兩百零六塊骨頭同時亮起。
武道真紋,刻在骨架上的數十萬年文明結晶,在這個瞬間被全部激活。
每一道紋路都在燃燒,釋放出純粹到了極致的武道意志。
這股意志不屬於大千世界的任何體系。
它來自微型宇宙內部,來自億萬武者的傳承,來自另一條完全獨立於大千世界法則之外的修行之路。
元初武體,力場展開。
無形的武道力場從盧璘體表轟然張開,向外擴散數十丈。
原本虛化的身體在力場覆蓋的瞬間重新凝實。
右臂回來了,武道力場直接否決了「歲月剝離」對這具肉身的一切影響。
金色豎瞳猛然收縮,施加在盧璘身上的時空法則,在接觸到那層力場的瞬間,失效了。
歲月剝離,失效。
未來坍縮,破碎。
兩道秘法,在同一瞬間無效。
盧璘感受著重新回復狀態的肉身,心生明悟。
武道力場的本質,是另一個宇宙的規則。
微型宇宙內數十萬年武道文明積累的邏輯,和大千世界的法則體系不是同一套語言。
你用大千世界的時空法則來抹殺我?
我這具肉身根本不在大千世界的法則管轄範圍之內。
管轄權不同。
你的法令到不了我的國土。
盧璘身體徹底凝實,每一寸血肉、每一塊骨骼都恢復了完整,武道真紋的光芒在皮膚下隱隱透出,暗金血液在全身轟鳴奔涌。
元初武體的力場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和大千世界的天地規則形成了涇渭分明的邊界。
盧璘睜開雙眼,眼底深處,暗褐色的星辰在緩緩旋轉。
承載著武道文明的世界種子,此刻正在瞳孔深處散發幽光。
抬起頭,直視百丈之外的金色虛影。
四道道祖意念同時波動,海面上的妖族巨瞳驟然放大,蟲族母皇的複眼群落閃爍頻率加快。
這個年輕人,硬扛了神族道祖的兩道秘法?
「我的過去未來....」
盧璘聲音在界淵海深處迴蕩。
「不需要這方天地來定義。」
話音落地。
界淵海的海水在震顫,微型宇宙內的武道文明正在瘋狂反哺,星辰引力場向外擴張,無數武者的意志穿越維度壁壘,化作武道力場的養分。
元初武體第一階的力量,在道祖級威壓下被徹底激發。
「有意思。」
「不屬於這方天地的力量體系。」金色豎瞳微眯。
「舊紀元的遺澤?」
盧璘淡淡一笑,周身緊繃,全元初武體的力場在穩定運轉,武道真紋的光芒一閃一滅,心跳聲沉穩有力,暗金血液在千絲抽血法的精準調控下勻速循環,自愈迴路滿載運轉。
金色虛影的雙手緩緩抬起,十指張開。
「那就要看看,你得到了幾分舊紀元的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