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靜靜地站在那裡,卻超越了一切法則,超越生死,達到了前無古人的境界。
祭道之上!
「滅。」
「不!」
十位詭異始祖發出悽厲慘叫,他們的肉身神魂,甚至連同高原賦予他們的無限復活特性,都在這個滅字之下,難以抵抗。
三帝聯手,力量橫掃整個厄土。
這片埋葬了無數紀元、萬惡之源的高原,連同所有的詭異物質,被徹底抹除。
糾纏了諸天萬界無數個紀元的黑禍,終於被平定,壓在眾生頭頂的陰霾,徹底消散。
戰後,虛空寂靜。
楚風站在原地,動用祭道之上的偉力,雙手在虛空中輕輕一划。
映照諸天。
戰死的親友,被詭異屠戮的生靈,在一個個大世界中重新復甦。
地球,崑崙山。
金光閃爍,兩鬢斑白的父母互相攙扶著,茫然地看著四周,他們記憶還停留在被天尊法旨毀滅的那一刻,此刻看著完好無損的崑崙山,滿臉不可置信。
「哞!」一聲震天動地的牛叫響起。
大黑牛渾身金毛燦燦,從虛無中衝出,四蹄狂奔,直接撲向半空中的楚風。
緊接著,百丈高的東北虎、噴著毒霧的蛤蟆、老驢....全都活了過來,圍在楚風身邊又叫又跳。
楚風看著這些熟悉的面孔,笑得真切。
執念終成真。
終於找回了失去的一切,從那個為了復仇屠盡天下的魔王,變回了那個有血有肉的楚老六。
一把抱住大黑牛的脖子,又哭又笑,笑罵著這群坑貨。
荒天帝、葉天帝與楚風並肩立於虛空,相視一笑。
畫面在盧璘腦海中定格,盧璘長長吐出胸中濁氣,收攏心神,將注意力從體內宇宙拉回現實。
大千世界,法則長河奔騰咆哮。
億萬年來,大千世界宇宙意志主宰著生靈的命運,決定著世界的生滅。
雷霆法則化作萬丈怒龍,撕裂混沌,空間法則凝聚成無形利刃,切割虛空,無數個小世界在利刃下生滅,時間法則化作滔滔長河,沖刷著一切存在的痕跡,連仙帝級別的強者都不敢輕易觸碰其鋒芒。
這些曾讓無數巨頭瘋狂爭奪、甚至不惜發動紀元大戰的至高法則,此刻正發瘋般地朝著盧璘湧來。
萬道共鳴,天地齊喑。
「滾開。」
元初武體第二階,絕對界域轟然展開!
以盧璘為中心,自成一方絕對時空。
盧璘沒有繼續推演元初武體,盤膝坐在虛無中,閉上雙眼。
力量的增長已經無法讓他產生情緒波動。
吞噬萬道、肉身即宇宙,這條路他已經走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高度。
腦海里盤旋著一個更深層次的問題。
存在的本質,到底是什麼?
他看著體內宇宙中那片剛剛經歷過祭道之戰的星空。
楚風在笑,大黑牛在叫,荒與葉在交談,一切都那麼鮮活真實。
血肉的溫度,悲歡離合的情感,微風拂過草葉的軌跡,星辰運轉的引力,一切都完美符合物理與大道的運行規律,挑不出半點虛假。
楚風為了復活親友,在輪迴路上的掙扎,在陽間的瘋狂,那種刻骨銘心的仇恨與執念,怎麼可能是假的?
這一切的源頭,僅僅是他在地球上看過的文學作品。
虛構的文字,在體內演化成了真實的文明,真與假的界限,在這一刻徹底模糊。
如果楚風他們是真實的,那自己呢?大千世界呢?
大夏王朝的恩怨情仇,夫子的教導,父母的期盼,陳聖的跨紀元傳承....會不會也是某個更高維度的存在,隨手敲下的一段代碼,或者寫下的一段文字?
他一遍遍推演著體內宇宙的演化過程,從混沌初開,到萬物滋生,再到紀元更迭。
自從體內宇宙開闢以來,盧璘一直扮演著旁觀者的角色,任由其中的文明自然演化。
今天,決定出手干預。
造物主,親自下場。
心念一動,盧璘抬起右手,直接點在體內宇宙邊緣的一片混沌區域。
這裡沒有光,沒有時間,沒有任何法則概念。
「開。」
一字落下,混沌炸裂!
地水火風涌動,盧璘面無表情,強行將狂暴能量捏合在一起。
憑空造物。
不藉助任何既有材料,純粹以意志為模具,以邏輯為框架,強行在虛無中定義物質的存在。
從微觀領域的夸克、電子,到宏觀領域的星系、星雲,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無數宇宙塵埃在無形大手的揉捏下匯聚,溫度急劇升高,岩漿翻滾,星核成型。
黑暗冰冷的宇宙深處,一顆球體緩緩勾勒出輪廓。
質量,體積,自轉速度,地軸傾角.....
盧璘在星系中心點亮了一顆恆星,核聚變的火光照亮了黑暗,又在球體旁邊捏出了一顆坑坑窪窪的衛星,用來穩定地軸,引發潮汐。
距離太陽一億五千萬公里。
引力常數鎖定,大氣層厚度固定,地磁場開始運轉,阻擋著致命的宇宙射線和太陽風暴。
岩漿冷卻,地殼凝固,水汽在高空凝結,大雨滂沱,下了整整幾百萬年。
汪洋大海匯聚而成,陸地板塊在構造運動中隆起,漂移。
高山拔地而起,深溝撕裂海底。
一顆蔚藍色的星球,靜靜地懸浮在漆黑的宇宙中。
地球。
盧璘看著這顆熟悉的星球,心臟狂跳起來。
這不是任何影視劇作品中的地球,而是他前世實實在在生活過的地方。
故鄉!
盧璘靈魂深處最難以割捨的執念。
「還不夠。」
滄海桑田,瞬息之間。
海洋深處,海底熱泉噴口附近,第一個單細胞生物誕生。
分裂,進化,繁衍。
生命從海洋爬向陸地,蕨類植物覆蓋了地表,化作連綿不絕的原始森林。
巨大的恐龍在叢林中咆哮,翼龍撕裂長空,統治著這顆星球。
緊接著,隕石砸落,小行星撞擊,引發全球性的火山爆發和海嘯,漫天灰塵遮蔽了陽光,氣溫驟降,恐龍滅絕。
畫面飛速閃爍。
非洲大陸上,氣候變得乾旱,森林退化成草原,一群猿類從樹上走下,為了在齊腰深的草叢中尋找食物,開始直立行走。
他們學會了使用火焰驅趕野獸,學會了打磨石器切割血肉。
部落形成,喉嚨里發出複雜的音節,語言誕生。
文明的火種,在這顆蔚藍星球上點燃。
泥板上刻下楔形文字,金字塔在黃沙中拔地而起,青銅器在烈火中澆鑄,鐵騎踏碎古老城牆。
萬里長城蜿蜒在群山之間,羅馬軍團的方陣橫掃地中海。
工業革命的黑煙沖天而起,蒸汽機轟鳴,電燈照亮了黑夜,鋼鐵巨艦劈開波浪,戰機撕裂雲層。
蘑菇雲在荒漠中綻放,宣告著人類掌握了毀滅自身的力量。
時間流速漸漸放緩,最終與正常的維度同步。
盧璘穿透厚厚的大氣層,直接鎖定在東方那片熟悉的土地上。
二十一世紀,初秋。
華夏,燕京。
車水馬龍,高樓林立,霓虹燈閃爍在繁華的街道上,空氣中瀰漫著汽車尾氣和煎餅果子的味道。
早高峰的地鐵里擠滿了疲憊的上班族,外賣小哥騎著電動車穿梭在車流中。
一切都是那麼熟悉,熟悉到讓盧璘想要落淚。
盧璘的意識在城市上空盤旋,最終鎖定在西北方向的一所學府內。
未名湖畔,博雅塔下。
林蔭道上鋪滿了金黃色的落葉,學生們騎著自行車穿梭,歡聲笑語。
一個穿著白色襯衫、洗得發白的牛仔褲的年輕學生,正抱著一本厚重的《現代漢語詞典》,行色匆匆地走在路上。
頭髮有些亂,黑框眼鏡架在鼻樑上,嘴裡念念有詞,背誦著複雜的音韻學理論。
盧璘看著那個學生,微微愣神片刻,心情複雜。
任誰看到頂著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都會心生感慨。
「這就是未穿越的自己嗎?」
另一個維度的自我,在這一刻,與他隔著宇宙的壁壘,產生了奇妙的交集。
學生盧璘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天空湛藍,沒有半點異常,幾隻麻雀嘰嘰喳喳地飛過。
學生推了推眼鏡,搖搖頭,繼續朝著圖書館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