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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夫子的信

2025-08-21 11:49:10 作者: 炫邁

  一整天的課,伴隨著勸學的加持,進度比以往快了許多。

  下學的鐘聲準時敲響。

  少爺沒有像往常一樣,第一個衝出學堂。

  反而等其他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自覺地將桌上散亂的筆墨紙硯,一件一件,小心翼翼地收進書箱裡。

  不僅收了自己的,還把盧璘那份也一併收拾得妥妥帖帖。

  而後深吸一口氣,有些吃力地將大書箱背在肩膀上。

  整個過程,沒有半句怨言。

  盧璘嘴角帶笑。

  不錯,少爺你的路走寬了,都不用提醒了,很自覺啊。

  堂上,夫子還未曾離去,看了一眼盧璘和柳權離去的背影,搖了搖頭。

  盧璘走在前面,少爺背著書箱,邁著小短腿,與他並肩而行。

  「璘哥,你看我能作詩不?怎麼感覺作詩挺簡單啊?」少爺歪著頭,眼睛儘是大學生般清澈的愚蠢。

  盧璘暗自發笑,連勸學都帶不動,還想作詩?

  「我看你還是別在讀書上浪費功夫了。」

  「你天賦不在這上面。」

  少爺聞言,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小臉一揚。

  「是吧!那你覺得我天賦在哪?」

  盧璘的目光悠悠地掃了一眼,丟下一句輕飄飄的話。

  「現在還沒發現。」

  少爺臉上的得意,瞬間垮了下去。

  ……

  兩人一前一後,回到了清心園。

  盧璘的住處,就在少爺臥房的外間,只隔著一道珠簾,方便隨時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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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不大,卻布置得極為雅致。

  一張花梨木的架子床,鋪著嶄新的湖藍色綢緞被褥,摸上去柔軟順滑。

  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光可鑑人的黃木書桌,筆墨紙硯一應俱全,旁邊還有一個小巧的銅製香爐。

  衣櫃裡,已經為他備好了四季的衣裳,從細棉長衫到夾襖冬袍,無一不是上好的料子。

  這般光景,與下河村那個四面漏風的破舊土屋,恍如隔世。

  盧璘不是自己享福的性子,心裡同樣惦記著下河村的父母。

  他坐在桌前,攤開紙張,蘸墨提筆,準備把接下來的規劃重新梳理一遍。

  接觸到了讀書人的體系,雖然有區別,但問題不大。

  神童人設也立住了,柳家暫時也能呆得安穩,必須加快發育的進度了。

  所以問題的關鍵,就落在夫子身上。

  盧璘暫時擱筆,琢磨著明天找夫子聊一聊加快學習進度的事情。

  有勸學加持,自己對經史子集的理解速度翻倍,再加上成年人的思維和自律,以及後世的學習方法。

  再讓盧璘接受普通孩子一樣的進度,肯定不現實。

  ......

  就在盧璘琢磨明天和夫子攤牌的時候,夫子也在琢磨著盧璘。

  靜心堂內。

  夜已深。

  沈春芳獨自坐在書案前,堂中只點了一盞孤燈。

  面前鋪著一張上好的宣紙,手中那支狼毫筆,卻遲遲沒有落下。

  許久,才想好了措辭,蘸飽了墨,筆走龍蛇。

  「摯友柳拱親啟。」

  「一別經年,不知京中風雨,是否又添了幾分寒意。」

  「聖上可還執迷於長生觀之虛妄,不惜耗天下之民力?」

  「北疆妖族,近期可曾安分,彼等狼子野心,入秋之際,定會南下劫掠,朝中務必做好萬全之策。」

  「司禮監王兼其人妄圖阻斷聖聽,痴心妄想,不可與之交往甚密,宴居與司禮監與虎謀皮,結局可見一斑......」



  寫到此處,他筆鋒一頓,臉上罕見地露出笑意。

  「老夫如今閒居貴府,倒也清淨。」

  「只是你那寶貝孫兒柳權,實乃頑石一塊,朽木一根,恐難承柳家詩書之風骨,你這一脈的文氣,怕是要斷了.....」

  寥寥數語,儘是調侃。

  可下一刻,他的筆鋒陡然一轉,神情稍顯凝重。

  「然,今日偶得一璞玉。」

  「其名盧璘,年僅六歲,尚未蒙學,卻於堂上,自創一首《勸學》。」

  而後,將那首詩一字不差地謄抄於信紙之上。

  「天子重英豪,文章教爾曹。」

  「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

  「此詩言辭淺白,卻直指人心,可為蒙童開智啟蒙之用,於我大夏乃是幸事,望兄與禮部言明,或可推廣天下。」

  「至於此子……」

  寫到這裡,沈春芳力透筆尖,紙張上的字體加重了幾分。

  「六歲能詩,勝於前朝無數神童。」

  「然,觀其詩,可知其志。」

  「其志向之高遠,野心之勃發,昭然若揭。」

  「此等天賦,若不能好生教導,引其向善,他日羽翼豐滿,恐又是一個宴居之流,於國,乃是大患。」

  最後一字落下,沈春芳擱下筆,將信紙仔細疊好,裝入信封,用火漆封口。

  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一輪清冷的明月,高懸於夜空。

  沈春芳望著那輪明月,眼中流露出一絲追憶與思念,口中低聲吟誦。

  「欲寄彩箋兼尺素。」

  「山長水闊知何處。」

  隨著最後一個字音落下。

  一縷肉眼可見的銀白色文氣,自他身上緩緩升起,包裹住信箋。

  【才氣】具現。

  下一息。

  信箋在他掌心,憑空化作點點星光,融入夜色,消失不見。

  ..........

  與此同時

  柳府的帳房內。

  王管事正低著頭,一手撥著算盤,一手在帳本上不斷書寫。

  眼瞅著快要入秋了,府里各處的用度都要重新規整,採買冬衣的布料,儲備過冬的炭火,樁樁件件,都得他親自過目。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院子裡的寧靜。

  「砰」的一聲,帳房的門被撞開。

  一個負責在靜心堂伺候的書童,急急忙忙地跑了進來。

  王管事手中的毛筆微微一頓,一滴濃墨,瞬間在帳本上暈開一個刺眼的黑點。

  他緩緩抬起頭,眉頭緊鎖,眼神明顯不悅。

  「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又……又作詩了!」

  「盧璘他又作詩了!」

  王管事皺起的眉頭,在聽到盧璘這兩個字的時候,舒展了半分。

  這才剛去學堂第一天。

  怎麼又鬧出動靜了。

  他放下筆,摘下眼鏡,身體微微前傾。

  「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書童好不容易緩過氣來,開口道來:

  「夫子問大家為何讀書,少爺他們都答不好。」

  「就盧璘,他……他就站起來,說了好些道理,最後……最後還念了一首詩!」

  「一首我們誰都沒聽過的詩!」

  「念的什麼?」

  書童努力回憶著,他雖然不懂詩,但那最後一句,卻像烙鐵一樣,深深印在了他的腦子裡。

  他挺起胸膛,學著盧璘當時的樣子,一字一頓地念了出來。

  「萬般皆下品!」

  「惟有讀書高!」

  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

  王管事細細咀嚼,他也是讀書人,哪能看不出這首詩的價值。

  又是一首出縣級別的佳作。

  「這盧璘果真是天生的讀書種子不成,第一天去學堂,作詩信手拈來。」

  王管事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老爺那天說過的話。

  「若他真是那塊璞玉,無需我們雕琢,自己也能綻放光華。」

  真是……錐立囊中,其末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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