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39章 魏長青

第39章 魏長青

2025-08-21 11:49:41 作者: 炫邁

  柳府,暖閣。

  外面是漫天大雪,而屋內卻溫暖如春。

  一鼎獸首銅爐里,上好的銀霜炭燒得正旺,沒有半點菸火氣。

  一局手談,已至中盤。

  身著錦袍,鬚髮濃密的老爺執起一枚黑子,沉吟半晌,遲遲沒有落下。

  目光越過棋盤,望向窗外那漫無邊際的風雪。

  「夫子,這雪下得有些怪了,幾乎可算得上我大夏朝立國以來最大的一次了。」

  正對面的沈夫子,目光依舊落在棋盤上,聞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心思全在棋局之上。

  老爺收回目光,端起手邊的熱茶,輕輕吹了吹。

  「天時反常,不知這人事,又會如何?」

  風雪到了,意味著新一輪的科舉也近了。

  前幾年璘哥兒年紀確實太小了。

  過早地嶄露頭角,頂著一個神童的名號,未必是好事。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這一點,是他與沈夫子達成了共識,摸一摸璘哥兒的性子是一方面。

  更深層的原因,則與院試有關。

  大夏的童試,分為縣試、府試、院試三場。

  縣試在清河縣本地舉行,由知縣主持。

  以柳家在清河縣的地位,即便那知縣再如何不喜歡神童,看在柳家的面上,也斷然不敢在考場上做什麼手腳。

  兩人都對璘哥兒的學問有著自信。

  不需要任何偏袒,只需要一個公正。

  以璘哥兒的水平,早就可以下場。

  可院試,卻完全是另一回事。

  

  院試由各省的學政主持,而過去幾年的那位學政,是出了名的倒宴派。

  此人對當朝首輔宴居的政見嗤之以鼻,連帶著對宴居廣羅天下,建的神童太學也十分不屑。

  對於各地捧起來的神童,更是厭惡到了骨子裡。

  在那位學政眼中,神童就是沽名釣譽,是投機取巧,是歪門邪道。

  璘哥兒若是在那個時候下場,只怕文章寫得再好,也會被那位學政先入為主地打入另冊。

  歸根到底,還是受到了那位身居高位的宴首輔的波及。

  沈夫子聞言終於抬起了頭,手中的黑子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

  目光平靜的看著柳老爺,反問了一句。

  「新的學政,什麼時候到任?」

  老爺微微一頓,旋即瞭然。

  原來如此,夫子在等這個。

  這一屆的學政任期已滿,新的學政最遲這周便會抵達府城上任。

  看來,即便是久不在朝堂,夫子的消息還是那麼靈通。

  定然是已經知道了新任學政的底細,曉得了對方屬於哪個陣營。

  否則,絕不會鬆口讓自己的愛徒下場。

  知道答案後,老爺心中那塊懸了幾年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放下茶盞,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沈夫子笑著捋了捋花白的鬍鬚,手中的黑子,終於落下。

  「啪」的一聲,清脆悅耳。

  棋局之上,大龍已活。

  ..........

  三天後

  臨安府,碼頭。

  大雪初歇,江面上的浮冰還未化盡,寒風裹挾著水汽,刺得人臉頰生疼。

  往日裡充斥著腳夫號子與魚腥味的碼頭,今日卻被一眾錦衣華服的身影站滿。

  臨安府有頭有臉的士紳豪族,幾乎都派了人來。

  就連臨安知府,也腆著肚子搓著手,在寒風中翹首以盼。

  人群之中,氣氛卻透著幾分詭異的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瞟向同一個方向。

  不遠處,柳老爺獨自靜立,身邊只有個幫忙撐傘的老管家。

  可他的出現,本身就是一件極不尋常的事。


  「沒想到,清河柳家都來了,真是怪事啊!」

  「是啊,柳家的老太爺在京中可是當朝閣老,與宴首輔在朝堂上斗得你死我活,這柳老爺跑來迎接政敵的門徒,是什麼道理?」

  「確實,誰不知道新任學政魏大人,是當朝宴首輔親手提拔起來的門生。」

  「不僅是門生,甚至是當成下一代宴黨的中流砥柱來培養,要不然這個年齡就能外放一省學政?」

  在場的都是消息靈通之輩,誰都知道新任學政魏長青,絕非等閒之輩。

  年未而立,便已是翰林院的侍講學士,距離大學士僅一步之遙。

  更是今上欽點的狀元。

  據說當年殿試,他的策論文章被送到御前,首輔只看了一眼,便盛讚其有經天緯地之才。

  這樣的人物,前途無量,早已被打上了宴黨的烙印。

  此刻,柳老爺的出現,在眾人眼中,便有了另一層深意。

  「莫不是京里的風向變了?」

  「我看是柳閣老在朝中頂不住壓力了,這是讓兒子過來,主動向宴首輔示弱呢。」

  「八成是了,宴首輔如今權傾朝野,柳家再硬氣,也得低頭啊。」

  一聲聲的議論,柳老爺卻恍若未聞,目光只是平靜地望著浩渺的江面。

  ……

  官船之上,一間素雅的船艙內。

  魏長青身著一身尋常的青色官袍,正臨窗而坐,手中捧著一卷書,神色淡然。

  他看上去比傳聞中更加年輕,眉眼清俊,氣度不凡。

  一個老管家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躬身稟報。

  「大人,船已靠岸。」

  「碼頭上,臨安知府與府城各大家族的人,都來迎接了。」

  魏長青嗯了一聲,臉上沒有絲毫意外。

  官場上迎來送往的場面,都是慣例。

  「柳家的人,也來了。」

  魏長青翻動書頁的手指,在空中微微一頓。

  他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落在老管家身上。

  「哪個柳家?」

  「清河柳家。」老管家連忙回答。

  老管家不用過多解釋,清河柳家就已經足夠了。

  能夠用一縣之地做代表。

  除了當朝柳閣老,還能有誰。

  魏長青的目光重新落回書卷上,眼神微微閃爍。



  柳閣老的兒子跑到這臨安府來迎接自己?

  是來示威的?還是來試探的?

  又或者,真如外界傳言那般,柳閣老在朝中失勢,不得不低頭服軟了?

  一個個念頭在魏長青腦海中閃過,臉上漸漸浮現出笑意。

  有意思。

  他放下書卷,緩緩站起身。

  「走吧,去會會這些臨安府的同僚們。」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