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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半師之禮

2025-08-21 11:50:51 作者: 炫邁

  大夏三京二十六府,每一座府城聖院分院都有傳世閣分部。

  臨安府聖院當然也不例外。

  閣中供奉的,皆是大夏開朝以來,足以傳天下的聖賢宏文。

  每一篇,都由文道自行運轉,以才氣為墨,刻印於特製的玉璧之上,供後世瞻仰。

  而處在翰林境已久的魏長青處理完公務,最常去的地方,便是傳世閣。

  希望能從傳世經典文章中有所收穫,幫助自己踏入大儒之境。

  尤其是近幾日,他幾乎將所有閒暇時光,都耗在了一塊新出現的玉璧前。

  玉璧上的九個字。

  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魏長青第一次看到,就被深深地吸引了。

  短短九字,卻仿佛蘊含著無窮的奧妙,為天下讀書人指出了一條清晰無比,卻又至高無上的通天大道。

  再仔細看文章內容,越發覺得作者把讀書人的道路闡述得精妙。

  魏長青每每觀之,都覺心神激盪,困擾多年的瓶頸,竟有鬆動之兆。

  他甚至覺得聖策九字的作者,雖未曾謀面,卻已勝過自己半師。

  甚至連之前因為佛門妖孽而被削減的才氣,都隱隱有些恢復。

  魏長青猜測,或許是哪位隱世不出的大儒,因佛門一事,特意寫了這篇宏文,消除才氣削減的影響。

  為此,他還特地修書數封,送往京城,遍問師友同僚,想要知道這篇驚世宏文,究竟出自何人之手。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

  自己奉若圭臬,引為指路明燈的聖策,今日竟會以這樣一種荒唐的方式,出現在自己面前。

  被人當眾抄襲。

  還安在了一個十二歲的書童頭上。

  這讓魏長青如何不憤怒,恨不得馬上剮了吳井元的皮。

  一旁的縣尊吳井元,在最開始愕然之後,心中卻是一片雪亮。

  原來如此。

  盧小友的文章,這麼快就被刻入了傳世閣。

  縣學沒有傳世閣,他根本無從得知這個消息。

  反應了過來,吳井元有些哭笑不得。

  

  他還以為連傳天下級別的文章都不能入魏大人的眼。

  原來並非不認可。

  恰恰相反,是太認可了。

  正是太推崇這篇文章,才會因為抄襲之事,而憤怒到無以復加。

  誤打誤撞,竟是這麼個結果。

  可吳井元這副哭笑不得的神情,落在魏長青眼中,確實更加荒誕。

  心中怒意再難壓抑。

  就當魏長青準備下令,將吳井元當場拿下,將舞弊案徹底定性之時。

  只見吳井元朝著人群中,高聲喊了一句。

  「盧小友,你再不出來,本官今日,怕是要被魏大人生吞活剝了。」

  聲音中滿是無奈。

  到了這一步,吳井元實在沒辦法了,只有讓盧璘親自來證明。

  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朝著吳井元視線的方向望去。

  萬眾側目之下。

  盧璘緩緩從中走出,身姿挺拔,步履沉穩。

  清秀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即便面對著眾人的目光,也沒有絲毫慌亂。

  那份超乎年齡的沉靜與從容,讓在場不少人都為之一愣。

  魏長青也看到了朝自己走來的盧璘,下意識地皺起了眉頭。

  皮囊倒是生得不錯,溫潤如玉,翩翩公子,氣度從容。

  可一想到此人竟敢做出抄襲聖文這等無恥之事,魏長青便湧起一股強烈的反胃。

  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盧璘走到場中,對著上首的魏長青,不卑不亢地躬身一禮。

  「清河縣學子盧璘,拜見學政大人。」

  魏長青冷著臉,看都未看他一眼。

  吳井元上前一步,對著魏長青,鄭重地介紹道。


  「大人,這位,便是在縣試中,寫出那篇聖策宏文的盧璘,盧小友。」

  說完,他轉頭看向盧璘,催促道:

  「盧小友,還愣著做什麼。」

  「快把你的原稿拿出來,給學政大人過目。」

  在數百道目光的注視下,盧璘緩緩從懷中取出了一張微微泛黃的稿子。

  稿紙入手。

  魏長青手中傳來觸感,是縣試常用的稿子。

  下一秒,視線落在稿紙上。

  僅僅一眼,魏長青便愣住了。

  映入眼帘的,是鐵畫銀鉤般的字跡。

  筆鋒銳利,藏著一股開山斷岳的氣勢。

  風骨天成,隱隱有自成一派的氣度。

  這絕非一個十二歲孩童能寫出的字。

  沒有幾十年在書法一道上的浸淫,絕對達不到這種層次。

  更重要的是,這字跡,魏長青再熟悉不過了。

  和傳世閣玉璧上的字體一模一樣。

  難不成,今天真的能得見聖策九字的原稿?

  魏長青壓下心頭的震動,目光下移,開始逐字逐句地審閱文章。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無限拉長。

  聖院門前,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匯聚在魏長青的臉上。

  人群中,孫行之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死死地盯著魏長青的表情,心中不斷地吶喊。

  裝的!一定是在裝模作樣!

  一個十二歲的奴籍豎子,怎麼可能寫出傳天下之文!

  這不合常理!

  他身後的余程友,臉色更是慘白如紙,雙腿不受控制地輕輕顫抖。

  他有一種預感。

  自己好像……惹到了一個根本惹不起的存在。

  不,不可能!

  難不成真的是文曲星下凡不成?

  他怎麼可能寫出這種文章,那豈不是說,他真的能為天下讀書人指明道路?

  不遠處,大伯看著臉色逐漸變幻的學政大人,內心瘋狂咆哮。

  抄的!

  一定是抄的!

  盧璘幾斤幾兩,我這個做大伯的還不清楚嗎!

  他要是能寫出這種文章,我名字倒過來寫!

  良久。

  魏長青終於動了,他抬起頭,目光落在了盧璘的身上。

  以一種晚輩看待前輩,學子仰望宗師的目光望向盧璘。

  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

  魏長青雙手捧著原稿,朝著盧璘深深地彎下了腰。

  青色的官袍垂落在地。

  一個標準至極的九十度長揖。

  此乃,半師之禮。

  「學生魏長青,聽聞大道,如撥雲見日。」

  「此禮,為天下讀書人而行。」

  「謝小友,為我輩指出通天之路!」

  全場瞬間死寂。

  只有風,吹過聖院門前,捲起幾片落葉的聲音。

  孫行之臉上再無血色,整個人搖搖欲墜,雙眼發黑。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大伯更是永遠忘不了眼前這一幕。

  自家侄子盧璘,坦蕩的接受了江南道最高學官的半師之禮。

  「這個是我侄子啊,這是我侄子啊!打斷骨頭連著筋啊。」

  「一筆寫不出兩個盧字啊!」

  大伯心裡狂呼,轉頭就把剛才抹黑污衊盧璘的事忘得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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