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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眼底有火!

2025-09-19 17:14:42 作者: 炫邁

  胡一刀拆開信封。

  映入眼帘的,卻不是尋常問候語。

  而是一首詩。

  一首殺氣騰騰的詩。

  字跡鋒銳,如刀似劍,帶著一股沖天的狂氣。

  《不第後賦菊》

  只看到詩名。

  胡一刀半眯著的眼,倏然睜開。

  一股幾乎被他遺忘在骨髓深處的屈辱與不甘,伴隨著滔天的殺意,從胡一刀眼中閃過!

  不第嗎?

  

  這是專程寫信來接我的傷疤?

  胡一刀腦海中,閃過一些片段。

  許多年前,皇榜之下,看著那一個個陌生的名字,卻唯獨沒有自己的。

  天之驕子,一朝跌落塵埃。

  身邊是同鄉的嘲諷,是昔日同窗的憐憫,是家族的失望。

  那一刻,他也想殺人。

  殺盡天下所有在其位不謀其政的庸官,殺盡所有竊取了自己功名的鼠輩!

  胡一刀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

  目光,繼續往下。

  「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

  「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

  胡一刀愣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眼睛死死地盯著最後一句「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

  這是何等的霸氣,何等的野心!

  這豈是一個讀書人該寫出的詩?

  他懂我,懂我那時候的感受,懂我的滔天恨意。

  一瞬間,胡一刀對素未蒙面的盧璘,有種引為知交的感覺。

  能寫出這等詩句的人,胸中必然也藏著一團火,一團足以焚盡天下的火!

  可轉念一想。

  不對。

  盧璘,江南道案首,從未落第過,從未嘗過自己當年那種被人踩在泥里,萬念俱灰的滋味。

  一個春風得意馬蹄疾的案首,怎麼會寫出這等殺氣騰騰,怨氣沖霄的詩句?

  胡一刀來不及多想,目光繼續下移。

  詩的下面,是正文。

  「胡二當家可知,漕幫之於官府,猶如夜壺。」

  「需時取出,不用則嫌其臭,棄於床底。此次臨安糧價風波,四大米行吃肉,知府衙門喝湯,漕幫呢?不過是分些殘羹冷炙,卻要擔上與民爭利,為虎作倀的罵名。」

  「待風波平息,官府為平民憤,第一個要開刀的是誰?是知府的小舅子?還是四大米行背後那些盤根錯節的士紳大族?」

  「不,只會是漕幫。」

  「屆時,一紙公文,一道軍令,爾等便是『勾結奸商,禍亂市場』的匪徒。朝廷正好藉此由頭,將漕幫連根拔起,既得了名,又得了利,一舉兩得。」

  看到這裡,胡一刀對盧璘剛剛升起的那點好感,蕩然無存。

  搖了搖頭,冷哼了一聲。

  他豈能不知漕幫的處境?

  可漕幫上下數萬兄弟,每天睜開眼就是幾萬張要吃飯的嘴。

  他不和官府合作,又能怎麼辦?

  趙天南那個蠢貨,只看得到眼前的金銀,只想著城南的外室。

  他看不到,漕幫這條船,早已千瘡百孔,隨時可能被官府這股巨浪,拍得粉身碎骨。

  盧璘雖然才華橫溢,可終究還是太年輕了。

  以為點破了這層窗戶紙,自己就會答應和他合作?

  真是可笑。

  沒有看到大局,說的都是空話。

  冷笑過後,胡一刀繼續往下看。

  「學生不才,已上書恩師。不日,將有三十萬石常平倉米糧,由常州府起運,水路直抵臨安。」

  「屆時,米價必將雪崩。」

  「四大米行囤積的糧食,將盡數砸在手裡。」

  「糧價一崩,漕幫首當其衝。」


  「二當家此時若能棄暗投明,截斷四大米行從外地私運糧食的渠道.....」

  胡一刀看到這裡,嘴角的冷笑愈濃了。

  這等小孩子的把戲,也想來騙我?

  常州府的常平倉是什麼地方?

  那是江南道的糧倉重地,沒有兵部和戶部的聯合勘合,誰能調動一粒米?

  他盧璘一個秀才,就算有點人脈,也不可能有這麼大的能量。

  這是在詐自己,想嚇唬自己呢。

  胡一刀將信紙往桌上一扔,心中已然有了判斷。

  這個盧璘有點小聰明,才華橫溢,但終究是紙上談兵的酸儒。

  胡一刀搖了搖頭,正準備將這封荒唐的信燒了。

  可目光一瞥,卻發現信紙的背面,還有一大段字。

  頓了一下,還是拿起了信紙,翻了過來。

  只一眼,胡一刀瞳孔驟縮。

  「一,為胡氏一族脫去漕籍,入籍良民,三代之內,皆可參加科舉。」

  「二,將漕幫改組,掛靠轉運使司,成立『江南道特約漕運商行』,專司官鹽、官茶等大宗貨物的押運...」

  「若事成,每年預計收入白銀五十萬兩.....」

  脫去漕籍,入籍良民,參加科舉,白銀五十萬兩......

  胡一刀眼神就沒挪開過,緊緊盯著這幾個字。

  胡家自他後,三代都是賤籍,連參加科舉的資格都沒有。

  他當年也是冒著殺頭的風險,頂替了一個病死同窗的身份,才走進了考場。

  落第之後,身份敗露,被官府通緝,這才亡命天涯,入了漕幫。

  洗白身份,讓子孫後代能堂堂正正地讀書,堂堂正正地做人,這幾乎成了胡一刀的執念!

  還有,漕幫改組,成為吃皇糧的官商!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再也不用看官府的臉色,再也不用做骯髒的夜壺!

  意味著漕幫數萬兄弟,都能挺直了腰杆,光明正大地賺錢!

  每年五十萬兩!

  這筆錢,比他們現在打打殺殺,走私販鹽,一年到頭累死累活,賺的還要多得多!

  而且,是乾淨的錢!

  胡一刀深吸了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不得不承認,盧璘的話狠狠地切中了自己的要害。

  但胡一刀什麼人,怎麼可能僅憑几句話,就相信了盧璘有能力能做到這些。

  脫籍怎麼脫?得罪了官府,還想脫籍?

  漕幫改組,又怎麼改?幾萬人的漕幫說改組就改組?哪有這般輕巧。

  又怎麼吃上皇糧?

  不是一兩句話就能實現的。

  想到這些,胡一刀心裡滿是煩悶,起身背著手在屋內來回踱步,黑靴踏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可每走兩步,目光卻又不自覺地落回那封信上。

  「他娘的……」胡一刀重重吐了口氣,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密密麻麻地發悶。

  理智一遍遍提醒自己,天底下沒有白吃的飯!盧璘必有所圖!

  這小子或許只是想借漕幫的刀,去砍四大米行,砍完就是卸磨殺驢!

  可萬一呢!

  萬一這小子真有辦法呢?

  .......

  良久,胡一刀才重新坐回太師椅上。

  目光直直地望向了對面牆上。

  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江山萬里圖》。

  「天下英雄,當真如過江之鯽啊……」

  胡一刀發出一聲長嘆,不得不說,盧璘拋出的鉤子實實在在地打動了自己。

  胡一刀深吸口氣,臉色重歸平靜,又恢復了那副文質彬彬的模樣,只是眼底,有火在燃燒。

  對著門外喊道:

  「來人!」

  一名壯漢快步走了進來,躬身候命。

  「去安排一下,今晚,我要在聚豐樓,親自見一見這位盧案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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