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把盤子貶得一文不值。
趙老油「嗤」地笑出了聲,坐直了身子,一副「你小子太嫩了」的表情。
「小兄弟,不懂行吧?」
「這叫歲月留下的痕跡!」
「老物件哪能跟新的一樣?」
「不懂就多看,別亂還價讓人笑話。」
他已經把張泉徹底歸為了什麼都不懂的外行棒槌。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張泉撇了撇嘴,一副不信邪的樣子,目光在攤位上「漫不經心」地掃來掃去,最後才落在了那個真正的目標上。
「這破木頭筒子呢?」
「看著倒挺厚實,當個筷子筒不錯。」
趙老油的眼珠子立刻轉了起來。
這破筆筒,是他前陣子下鄉收破爛,順手八十塊錢捎回來的。
扔在攤位上快一個月了,無人問津,他自己都快忘了。
「嘿,你小子倒會挑!」
「這可不是什麼爛木頭!」
「這是正經的黃花梨!」
「懂不懂?木中黃金!算你識貨……」
「這樣看你也是個實在人,給我八百你拿走!」
他獅子大開口,直接把價格翻了十倍。
「就這?」
張泉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嫌棄,「黑不溜秋的還帶裂紋,你看這兒都快裂開了。」
「兩百塊頂天了!」
「多一分我扭頭就走。」
「兩百?你打發叫花子呢!」
趙老油跳了起來,「我收上來都不止這個價!」
「小兄弟我跟你說,這玩意兒放店裡後面加個零都搶著要!」
「那你放店裡賣去唄。」
張泉說著,作勢就要把筆筒放下走人。
「哎哎哎,別急啊!」
趙老油一把按住他的手,開始吐苦水,「小本生意餬口飯吃。」
「這樣你也是誠心買,我再讓一步七百!」
「不能再少了!」
「兩百五。」
張泉不為所動。
「六百!」
「三百。」
「三百五!最後一口價!」
三百五十塊錢遞過去。
趙老油一把將錢抓過去,塞進兜里:「虧死了虧死了,今天開張就賠本……」
張泉剛把筆筒放進隨身帶的布袋裡,一個囂張無比的聲音突然從旁邊響了起來。
「等等!」
「這玩意兒本少爺看上了!」
張泉眉頭一皺,轉過頭。
只見一個穿著一身潮牌的年輕人走了過來。
周偉,人稱周少。
在這八公里古玩街也算是個「名人」。
他爹是搞房地產的,有幾個臭錢。
他自己不學無術,就喜歡來這兒顯擺,假裝自己懂行,身邊常年跟著兩個保鏢一樣的跟班。
他剛才就在不遠處晃悠,正好看到了張泉和趙老油砍價的全過程。
在他看來,能讓趙老油這種奸商讓步的東西,說不定還真有點意思。
「小子這筒子我要了。」
「你花多少錢買的?我給你雙倍!」
張泉的腦子飛速運轉。
硬剛?
對方兩個人高馬大的跟班,自己這小身板,肯定打不過。
報警?
人家只是要買東西,價錢沒談攏,警察來了也管不了。
但讓他把到手的寶貝拱手讓人,絕無可能!
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更是他踏入新世界的第一塊基石!
怎麼辦?
怎麼脫身?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張泉兜里的手機突然「嗡嗡」地震動起來——姜媛。
簡直是天降救兵!
張泉瞬間有了主意。
他飛快地接起電話,不等姜媛開口,就立刻搶著大聲喊了起來。
「餵?什麼?!」
「水管爆了?!」
電話那頭的姜媛明顯愣了一下,正想問他發什麼瘋,張泉又一句喊了過來。
「什麼?還淹到樓下王奶奶家了?!」
「哎呀!老人家心臟不好!」
「好好好!我馬上回來!」
「你先穩住!我馬上就到!」
掛斷電話,他一臉歉意地看向周偉。
「對不住了周少!真對不住!」
「家裡真出急事了,火燒眉毛人命關天!」
「這東西真不能賣,我奶奶傳給我的念想!」
「我得趕緊走了!」
說完,他抱著那個布袋,腰一彎,從那兩個跟班還沒完全合攏的空隙里猛地擠了過去。
一頭扎進看熱鬧的人群里,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
周偉和他那兩個跟班都愣住了。
「操!」
周偉回過神來,對著張泉消失的方向啐了一口,「晦氣!什麼玩意兒!」
他把一肚子的火氣全都撒向了還愣在原地的趙老油,惡狠狠地瞪著他。
「你!還有沒有類似的玩意兒?」
「拿出來給本少爺看看!」
趙老油被他瞪得一個哆嗦,連連點頭哈腰。
「有有有!」
「周少您掌眼,我這兒好東西多著呢!」
他心裡卻在嘀咕:媽的,那窮小子跑得比兔子還快,該不會真是什麼寶貝吧?
……
張泉當然沒回家。
他一口氣跑出古玩街,拐了兩個彎,確定沒人跟上來之後,才在一個僻靜的巷子裡停下來,靠著牆大口喘氣。
媽的,刺激。
他掏出那個布袋,小心翼翼地把筆筒拿了出來。
現在,他需要一個地方,把裡面的寶貝取出來,並且變現。
風險太大,萬一弄壞了裡面的畫,那真是哭都沒地方哭。
他想了想,腦子裡冒出了一個名字——雅韻軒。
這是古玩街附近一家口碑極好的古玩店,老闆姓秦,據說是一位退休的大學教授,眼力好,為人也正直,在行內名聲很響。
不像錢金寶那種認錢不認人的黑心商人。
去那裡,最穩妥。
打定主意,張泉整理了一下衣服,抱著筆筒,朝著雅韻軒的方向走去。
雅韻軒的店面不大,一進門,店裡很安靜。
一個老者正坐在櫃檯後,這應該就是秦老了。
張泉走上前,恭敬地開口:「秦老您好。」
秦老抬起頭,推了推眼鏡,打量了他一眼:「小友有什麼事嗎?」
「我淘了個小玩意兒想請您幫忙掌掌眼。」
張泉說著,將那個黃花梨筆筒放在了櫃檯上,「特別是這底部我總感覺有點不對勁。」
他沒有說得太明白,只點到為止。
秦老放下手裡的瓷瓶,起初並沒太在意。
地攤上淘來的東西,十有八九是垃圾。
可當筆筒一上手,秦老的神色就微微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