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僅僅一個小時後。
電話鈴聲再次響起,是劉建國的號碼。
林昭遠心頭一緊,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林書記!」
劉建國的聲音焦急萬分,背景音里是尖銳的消防警報聲,「出事了!」
「天鴻集團總部大樓,財務部的核心機房,起火了!」
「什麼?」
林昭遠瞳孔驟縮。
「蘇縣長和審計組的人都在現場,火勢很大,應該是有人故意縱火!」
「錢廣進這是要銷毀所有證據!」
林昭遠的大腦飛速運轉。
縱火……
好一招釜底抽薪!
他算準了自己會在拿到證據的第一時間動手,所以也準備好了同歸於盡的後手!
這個老狐狸,比想像中更狠,更果決!
「人員有傷亡嗎?」
林昭遠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暫時沒有,但濃煙太大,審計組的人為了搶救伺服器硬碟,有幾個被熏得夠嗆,已經被送出來了!」
劉建國在那頭怒罵了一聲,「這幫畜生!」
「簡直是喪心病狂!」
「你的人到錢廣進別墅了嗎?」
「已經快到了!一隊正在全速趕過去!」
「好,」
林昭遠深吸一口氣,「告訴蘇縣長和陳局,人命第一,保全自己!」
「至於證據……燒了的,我們想辦法恢復!」
「沒燒的,一根頭髮絲都不能放過!」
「明白!」
掛斷電話,林昭遠沒有再坐下。
他知道,這把火,不僅僅是燒給審計組看的,更是燒給他林昭遠看的。
錢廣進在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告訴所有人,想動他,就要有被他拉著一起陪葬的覺悟。
但林昭遠此刻擔心的,不只是證據。
錢廣進既然能做出縱火這種事,就說明他已經徹底瘋了。
一個瘋子,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姐姐那邊……
他立刻拿起手機,想打個電話,但手指懸在撥號鍵上,又停住了。
現在打過去,只會讓她徒增恐慌。
他轉而撥通了劉建國留在李秀華家附近的暗哨負責人的電話。
「我姐姐那邊情況怎麼樣?」
「報告林書記,一切正常,沒有任何異常情況。」
「安保等級提到最高,任何靠近的可疑人員,直接控制!」
「任何!」
「是!」
安排完這一切,林昭遠才感覺心頭的巨石稍微落下了一點。
他重新望向窗外。
錢廣進,你以為一把火就能燒掉一切?
你太小看我們了。
也太小看你自己犯下的罪孽了。
……
天鴻集團總部大樓下,警燈閃爍。
消防員拉起警戒線,高壓水槍像憤怒的巨龍,不斷向著十幾樓冒出濃煙的窗口噴射。
「蘇縣長!陳局!」
一個年輕的審計幹部被人攙扶著從樓里衝出來,咳得上氣不接下氣,「伺服器……搶出來三台!」
「還有幾台主機……但……」
「但是核心伺服器的機櫃,火太大了,根本進不去!」
陳志剛雙眼血紅,一把推開身邊的人,嘶吼著就要往裡沖:「不行!」
「那裡面有最原始的數據!」
「絕對不能毀了!」
「老陳!你冷靜點!」
蘇航一把死死拽住他,「進去就是送死!」
「聽林書記的,人命第一!」
「可是證據……」
陳志剛看著那熊熊燃燒的窗口,這個在審計戰線上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硬漢,眼眶裡第一次泛起了淚光。
為了找到那九千萬美元的線索,他們熬了多少個通宵,查了多少份報表,一根一根地啃,一筆一筆地對。
眼看著就要大功告成,一把火,燒得他們心都在滴血!
蘇航拍著他的後背,沉聲道:「只要有轉帳記錄,只要錢出去了,就一定有痕跡!」
「銀行那邊我們已經控制了,他燒不掉!」
「現在,立刻清點搶救出來的設備,保護好現場,等火滅了,就算是灰,我們也要把證據給我篩出來!」
他的話語,讓周圍幾個同樣失魂落魄的審計人員重新振作了起來。
是啊,戰鬥還沒結束。
……
林昭遠辦公室。
那台紅色的專線電話響了起來。
這是省府辦公廳的專線,只有省里的領導才會通過這條線直接打到他這裡。
果然來了。
錢廣進背後的那座山,開始發力了。
他走過去,拿起聽筒。
「你好,我是林昭遠。」
「林昭遠同志嗎?」
「我是省政府辦公廳的鄭石。」
「鄭秘書,你好。」
林昭遠波瀾不驚。
鄭石,副省長的秘書,這個名字他聽說過。
「副省長對江口的情況很關心,特別是對天鴻集團和錢廣進同志。」
「聽說你們縣裡最近有些動作?」
「錢廣進同志是我們省里知名的民營企業家,對江口的經濟發展,對解決就業問題,都做出了很大的貢獻。」
「對於這樣的同志,處理相關問題的時候,一定要慎重啊。」
「要注意保護我們來之不易的營商環境,不要因為一些捕風捉影的事情,造成不必要的社會動盪,影響企業家的投資信心嘛。」
林昭遠聽著電話里冠冕堂皇的話,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好一個知名民營企業家,好一個慎重處理,好一個保護營商環境。
帽子扣得真大。
「鄭秘書,感謝副省長的關心。」
「我們江口縣委縣政府,完全是依法依規辦事。」
「我們已經掌握了確鑿的證據,證明錢廣進涉嫌巨額的國有資產流失,金融詐騙等多項嚴重經濟犯罪。」
「並且就在剛剛,他還畏罪潛逃,並指使手下縱火焚燒天鴻集團總部,企圖銷毀犯罪證據。」
「同時他還涉嫌煽動工人鬧事,威脅基層幹部家屬的人身安全。」
「性質極其惡劣,影響極其敗壞。」
「目前省紀委的專案組也已經正式介入調查。」
電話那頭的鄭石沉默了。
他顯然沒想到林昭遠會如此強硬,更沒想到他會直接把省紀委給搬出來。
幾秒鐘後,鄭石的聲音明顯冷了下來,之前那種官面文章的客套消失得無影無蹤。
「依法辦事,也要講究方式方法嘛!」
「副省長的意思是,在所有情況沒有完全調查清楚,證據鏈沒有形成絕對閉環之前,不宜採取抓捕這種過激的手段!」
「省里的大局,是穩定!」
「江口,要穩定!」
「這個大局,你們基層同志要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