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傍晚。
林昭遠回到家裡,沒有開燈,徑直走到窗前。
常規手段,已經沒用了。
環保局的數據拿不到,公開的檢查只會看到他們想讓你看到的東西。
這張網織得太密,想從外面撕開,只會把自己纏進去。
唯一的辦法,就是從內部,從它的心臟里,插一把刀進去。
危險。
這是第一個跳出來的詞。
這不僅僅是丟官罷職的風險,宏發那群人,是真的敢下死手的。
但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
林昭遠拿起手機,撥通了吳元勤的號碼。
「元勤,來我這一趟馬上。」
……
半小時後,吳元勤氣喘吁吁地敲響了林昭遠的家門。
「領導,出什麼事了?」
林昭遠沒說話,只是把他讓進屋,關上門,拉上了窗簾。
客廳里只開了一盞落地燈,光線昏黃。
「坐。」
吳元勤看著林昭遠嚴肅的臉,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領導,是不是……他們又搞什么小動作了?」
林昭遠給他倒了杯水,把那通匿名電話的內容,一字不差地複述了一遍。
吳元勤的臉色,瞬間變了。
「這……這他媽是誰?」
「恐嚇?還是……」
「是提醒。」
林昭遠打斷他,「他說的對,想看清,就得進去看。」
吳元勤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聽懂了林昭遠的意思。
「領導,您的意思是……派人臥底?」
「對。」
這兩個字從林昭遠嘴裡說出來,輕飄飄的,卻砸得吳元勤心頭一顫。
「不行!絕對不行!」
吳元勤想都沒想就站了起來,「領導,這太危險了!」
「宏發那是什麼地方?」
「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王德發那幫人是什麼貨色?」
「亡命徒!」
「要是我們的人被發現了,那可不是開玩笑的,會出人命的!」
「我知道。」
林昭遠看著他,眼神沒有絲毫動搖,「但我們還有別的辦法嗎?」
一句話,問得吳元勤啞口無言。
是啊,還有別的辦法嗎?
環保局那邊是銅牆鐵壁,市裡的大檢查被鄭國濤一番話搞得不上不下,成了個笑話。
吳元勤坐下,雙手插進頭髮里,煩躁地抓著。
「可……可人呢?」
「上哪兒找這麼個人?」
「這個人,必須絕對可靠,嘴比保險柜還嚴!」
「背景要乾淨得像一張白紙,跟臨江不能有半點瓜葛!」
「還得能吃苦,腦子靈光,不是個傻大膽!」
「最關鍵的他得有膽子去幹這個事!」
「這種人上哪兒找?」
「大海撈針啊!」
林昭遠當然知道其中的困難。
這已經不是官場鬥爭了,這是在刀尖上跳舞。
「你說的對。」
「所以這件事我需要幫助。」
「我得去見見姜書記。」
……
第二天,林昭遠在市委書記辦公室見到了姜若雲。
姜若雲剛開完一個會,林昭遠沒有繞圈子,直接匯報了匿名電話的事,以及自己那個大膽的設想。
「臥底?」
姜若雲沒有表現出任何驚訝,只是靜靜地聽著。
等林昭遠說完,她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後靠。
許久,她才緩緩開口。
「你考慮過後果嗎?」
「考慮過。」
「如果失敗你不僅會身敗名裂,派去的人性命也難保。」
「我知道。」
林昭遠的回答依然簡短有力。
姜若雲看著他,眼神里多了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從這個年輕人身上,看到了和陳艷兵一樣的東西——一種近乎固執的堅持。
「人選。」
「還沒定但必須絕對可靠。」
姜若雲沉默了。
這個計劃風險太大,一旦暴露,不僅林昭遠完蛋,她這個在背後支持的市委書記,也會被捲入巨大的政治漩渦。
但她同樣清楚,這是目前唯一可能撕開宏發黑幕的辦法。
「安全第一。」
「人選,必須是你百分之百能信任的人。」
「一旦進去,你就是他唯一的聯繫人唯一的依靠。」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外圍的事情你不用擔心。」
「如果……我是說如果,你的人需要一條安全的退路或者外面有什麼風吹草動需要平息,我會處理。」
林昭遠心中一凜。
他明白姜若雲話里的意思。
這是在告訴他,她會動用一些常規渠道之外的力量,為這次行動提供保障。
「謝謝姜書記。」
「我不是在幫你。」
姜若雲站起身。
「去找你的人吧。」
「記住,要快要隱秘。」
……
從市委出來,林昭遠立刻給吳元勤打了電話。
兩人約在一家茶館包廂里。
林昭遠將與姜若雲的談話內容,簡要地告訴了吳元勤。
吳元勤緊鎖的眉頭,總算鬆開了一點。
有市委書記在背後撐著,這事兒的底氣,總歸是足了一些。
「領導,我想到了一個人。」
吳元勤壓低了聲音,身體前傾。
林昭遠精神一振:「誰?」
「我老家一個遠房表弟叫周強。」
「退伍兵在部隊是偵察兵。」
「人絕對可靠,當年在部隊拿過三等功,政審沒得說。」
「身手好腦子也靈光,關鍵是人狠話不多能扛事。」
「他現在在哪?」
「做什麼?」
「前年退伍了,沒在老家待,在鄰省一個工地上打零工,開塔吊。」
「跟他家裡人聯繫也少,說是不想讓家裡擔心。」
吳元勤的眼睛亮了起來,「最關鍵的,領導,他背景乾淨,跟臨江這邊八竿子打不著!」
「把他弄過來,誰也查不到跟腳!」
偵察兵出身!
這三個字讓林昭遠的心猛地一跳。
這簡直是為這個任務量身定做的人選!
觀察力,潛伏能力,心理素質,身體素質,都是頂尖的。
「你確定他靠得住?」
林昭遠追問,這事關重大,不能有半點含糊。
「領導,我拿我這條命擔保!」
吳元勤拍著胸脯,「他爹是我親舅。」
「這小子從小就犟,認死理。」
「只要他答應了,刀架在脖子上都不會說一個字!」
林昭遠盯著吳元勤的眼睛,看了足足有十秒鐘。
他點了點頭。
「好。」
「你立刻去辦,用最快的速度,最保密的方式,把他接過來。」
「不要通過任何公共運輸,找個可靠的人開車去接。」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