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這筆黑錢,再通過「安達物流」這樣的另一家皮包公司,轉入銀行,最後被提取成無法追蹤的現金。
這些現金,一部分用來行賄,打通關節。
另一部分……
林昭遠回頭,目光落在那份關於青龍水庫的案情報告上。
水庫里那六百二十萬,會不會就是這筆黑金的一部分?
被用來支付某個見不得光的交易,或者……是滅口的封口費?
……
市長辦公室。
鄭國濤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陳濤站在辦公桌前,頭微微低著。
「市長,張劍鋒那邊嘴很嚴,只說是刑事案保密級別很高。」
「但我找人打聽了,好像是在青龍水庫那邊撈上來了點東西。」
「東西?」
鄭國濤的動作停住了,眼皮抬了一下。
「具體是什麼,不知道。」
「但動靜不小,市局刑偵支隊和技術科的人都去了。」
辦公室里一片死寂。
半晌,鄭國濤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
「林昭遠呢?」
「最近在幹什麼?」
「他讓他的秘書吳元勤,在查安順商貿的外圍公司。」
陳濤如實匯報,「主要是在工商和稅務系統里查。」
「安順……」
鄭國濤的嘴角勾起一絲冷笑,眼神卻愈發陰鷙,「動作還挺快。」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陳濤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給安順那邊提個醒,尾巴掃乾淨點。」
「別讓人抓到把柄。」
「順便查查宏發那個新來的。」
「是。」
……
宏發內部。
巡邏的保安隊長,總會「恰好」出現在周強工作的區域,看似閒逛,實則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過他。
「喂!新來的!手腳麻利點!」
「磨磨蹭蹭的想偷懶啊?」
老彪一腳踹在周強旁邊的廢料桶上。
「你他媽哪兒人啊?以前幹啥的?」
保安隊長叼著煙,湊過來盤問,吐出的煙圈幾乎要噴到周強臉上。
周強只是低著頭回答:「農村的,沒幹過啥。」
夜裡,在轉運廢料的通道拐角,周強推著鐵車,與迎面走來的保安隊長「意外」地撞在了一起。
「我操!你他媽沒長眼啊!」
保安隊長破口大罵,一把推在周強胸口。
周強踉蹌著後退兩步,連聲道歉:「對不住,對不住隊長,車太重沒剎住……」
就在兩人身體接觸的一瞬間,周強的手指快如閃電,一枚比紐扣還小的黑色物體,已經無聲無息地粘在了保安隊長制服外套的內側下擺。
那是林昭遠給他的東西,軍用級別的微型拾音器,能持續工作七十二小時。
保安隊長罵罵咧咧地走了。
周強扶正了鐵車,繼續往前走。
……
另一邊,臨江市公安局的秘密會議室里。
張劍鋒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手裡拿著幾份報告,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姜書記,林副市長,初步的調查結果……很不理想。」
「第一,鈔票的序列號追蹤斷了線。」
「我們通過人行系統比對,發現這批鈔票里,有大約三十萬的序列號,在最近一個月內,分別從臨江市周邊的三家小銀行網點被提取。」
「但取款的帳戶,全都是用偽造身份證開設的殭屍戶,錢一到帳立刻被提空然後銷戶,根本追查不到資金來源。」
姜若雲的眉頭緊緊蹙起。
「第二,裝錢的箱子。」
張劍鋒指著報告上的一張照片,「技術科的同事分析了,箱體是高度定製的,沒有品牌標識。」
「材料很特殊,是一種複合高強度塑料,耐腐蝕,防水性極佳,但國內市場上找不到同類產品,像是專門為了水下儲藏而設計的。」
「箱子上的撬痕也指向一種非標的工程撬棍,不是市面上常見的工具。」
林昭遠看著照片,心裡一沉。
專業的洗錢手法,定製的藏匿工具。
對手的段位,比他想像的還要高。
「最關鍵的是第三點,淤泥。」
張劍鋒的聲音透著一絲疲憊,「我們對箱體上附著的淤泥進行了成分分析,結果非常奇怪。」
「淤泥里包含了多種水生微生物和礦物成分,但其中幾種關鍵的微生物根本不屬於青龍水庫的生態系統。」
「什麼意思?」
姜若雲追問。
「意思是,」張劍鋒深吸一口氣,「這個箱子不是在青龍水庫沉下去的。
「它更有可能是從上游的某條支流被水衝進水庫的。」
「但青龍水庫上游水系複雜有十幾條支流,要想確定是哪一條無異於大海撈針。」
線索,到這裡,幾乎全部中斷。
常規的刑偵手段,顯得蒼白無力。
姜若雲沉默了片刻,抬頭看向林昭遠:「昭遠,你怎麼看?」
林昭遠沒有立刻回答,他將三份報告並排放在桌上,目光在「殭屍戶」、「定製箱」、「河流淤泥」這幾個關鍵詞上來回移動。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貪腐案了。」
「這是一條完整的、專業的、跨區域的犯罪鏈條。」
「從洗錢到贓款的物理轉移和儲藏,再到最後的拋棄環環相扣。」
「對手非常謹慎而且極度專業。」
「常規手段走不通,就必須用非常規的。」
「張局,水庫那邊的現場還能找到別的線索嗎?」
張劍鋒搖了搖頭:「我們的人幾乎把那片水域翻了個底朝天再沒有別的發現了。」
會議室再次陷入沉默。
……
深夜,林昭遠的辦公室。
吳元勤推門進來,臉上帶著一絲興奮和疲憊。
「林市長,有新發現了!」
「我順著宏運礦業往下挖,發現這家公司的幕後實際控制人,是個叫劉桂芬的女人。」
「這個劉桂芬,你猜她是誰?」
林昭遠抬起頭。
「她是安順商貿一個已經離職的財務主管,王莉的小姑子!」
吳元勤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難掩激動,「王莉三年前就從安順離職了,但這家宏運礦業,就是她離職之後註冊的!」
「這是典型的親屬代持股份!」
一個關鍵的節點,被連接上了!
「還有!」
吳元勤又翻出一張列印著監控截圖的紙,「安達物流那幾個異常取現的帳戶,其中一個取款人,雖然戴著帽子和口罩但身形很特別。」
「我讓技術科的同事做了模糊圖像比對,發現這個身形跟之前宏發鋼鐵廠門口一個監控拍到的路人高度相似!」
雖然只是模糊的影像,但兩條原本平行的線,在這一刻,終於出現了交點!
安順商貿,宏運礦業,宏發鋼鐵廠,安達物流,銀行殭屍戶。
證據鏈,正在一點點閉合!
林昭遠看著桌上的資料,眼神卻前所未有的凝重。
「元勤,對手的網收得越緊,我們的危險就越大。」
「他們已經警覺了。」
「我明白。」
吳元勤點頭,「楚瑤那邊也聯繫了省城的反洗錢專家,正在連夜分析銀行數據,看能不能找到資金沉澱的規律。」
「現在最危險的不是我們。」
林昭遠的目光轉向窗外,望向宏發鋼鐵廠的方向,「是周強。」
「他們既然能用專業的手段洗掉幾百萬的黑錢,就一定能用更專業的手段讓一個人悄無聲息地消失。」
「必須啟動備用聯絡通道,給周強發信號讓他做好隨時撤離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