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查組,即刻起分成三組。」
「一組查財務把宏發集團近五年的帳目全部封存,重點核查與趙明遠舉報內容相關的部分。」
「二組進駐宏發集團徹查生產安全和環保問題。」
「三組負責外圍把王德發所有的社會關係,給我梳理一遍。」
他最後看向鄭國濤和姜若雲。
「請臨江市相關部門,立刻調取五年前趙明遠案的全部卷宗送到調查組。」
……
深夜,市第一人民醫院。
ICU的走廊里。
一個穿著護工服的男人,推著一輛清潔車,在走廊里慢慢移動。
他的眼神,卻總是不由自主地瞟向ICU病房的方向。
一名正在假裝看手機的便衣警察,眉頭微皺。
這個「護工」,太可疑了。
他對醫院的樓層分布和工作流程,顯得非常生疏,動作僵硬。
便衣警察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在拐角處,和另一名同事一個眼神交換。
當那個「護工」的手,正要推開通往ICU隔離區那道門時,兩隻手,從左右兩邊同時抓住了他的胳膊。
「警察!別動!」
「護工」臉色大變,試圖掙扎,但瞬間就被按倒在地。
搜查的結果,讓在場的所有人,都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的證件是偽造的。
口袋裡,藏著一個微型的注射器,針管里,是滿滿的無色液體。
「我……我走錯樓層了……我什麼都不知道……」
男人還在徒勞地辯解。
吳元勤接到電話,手腳冰涼。
他立刻撥通了林昭遠的手機。
「林市長!出事了!」
「我們抓到了一個企圖混進ICU的人!他身上帶著……帶著注射器!」
電話那頭,林昭遠的呼吸聲瞬間變得粗重。
一股滔天的怒火,在他胸中炸開。
他們竟然敢在醫院裡,在重重看護之下,再次動手!
「徹查!」
林昭遠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充滿了殺氣,「把這個人給我撬開!」
「我要知道,是誰派他來的!另外,立刻升級周強的安保!」
「病房裡,給我裝上隱蔽監控!我要看看,到底還有多少鬼魅魍魎,要自己跳出來!」
黑夜裡,這張看不見的網,已經收得越來越緊了。
市局的審訊室。
趙四喜坐在椅子上,雙手被銬在桌子腿上。
「我……我真是來找人的……走錯了……」
「找人?」
張劍鋒終於開口了,聲音很平,聽不出喜怒,「你一個鄰省的無業游民跑到臨江市第一人民醫院的ICU重症監護室找人?」
「你他媽在這兒有親戚?」
趙四喜的身體猛地一抖。
「我……我老鄉……」
「老鄉叫什麼?」
張劍鋒追問。
「叫……叫李……李二……」
「哪個病房?」
「我……我忘了……」
張劍鋒笑了,笑意里全是冰碴子。
他拉開椅子坐下,將一張銀行流水單拍在桌上,推到趙四喜面前。
「趙四喜,四十三歲,鄰省白楊縣人。」
「無業。老婆跟人跑了,兒子在技校上學。」
「你猜猜你這張卡上,前天晚上突然多出來的二十萬是哪兒來的?」
趙四喜看著那張紙,冷汗往下淌。
「這……這是我借的……」
「跟誰借的?借來幹什麼?這麼大一筆錢不用寫借條?」
「人家憑什麼信你?」
張劍鋒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像連發的子彈。
「你兒子上技校,一年學費生活費加起來,兩萬塊頂天了。」
「你平時打零工,一個月掙不到兩千。」
「這二十萬,夠你兒子讀到博士後了。」
「你告訴我,誰這麼好心?」
趙四喜的嘴唇開始發白,不停地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張劍鋒把那支從趙四喜身上搜出來的微型注射器,用證物袋裝著,輕輕放在銀行流水單上。
「裡面的東西,法醫正在化驗。」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那是什麼玩意兒!」
趙四喜突然尖叫起來,情緒徹底崩潰了,「他沒告訴我!」
「他就讓我把這東西……送進去,戳一下那個躺在床上的人……就一下!」
「他是誰?」
張劍鋒的聲音陡然壓低,充滿了不容抗拒的威嚴。
「我不知道他叫啥…我就在臨江的地下賭場認識他的!」
「他說事成之後,再給我三十萬!」
「我……我就是鬼迷心竅啊警官!」
「我兒子要錢……」
張劍鋒咀嚼著這個名字,「他在哪個賭場?」
「就……就在城西,那個廢棄的罐頭廠里……」
林昭遠站在ICU的玻璃牆外。
牆內,周強依舊昏迷不醒,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儀器屏幕上的數據線單調地跳動著。
他的臉因為中毒而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敗。
吳元勤站在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低聲匯報著張劍鋒剛傳來的審訊結果。
「……嫌犯叫趙四喜,已經招了,上線是個叫賭俠的中間人,在城西的地下賭場活動。」
「張局已經親自帶隊去抓人了。」
林昭遠的目光沒有離開周強的臉。
好大的膽子。
真是好大的膽子!
在省調查組眼皮子底下,在市局已經介入的情況下,他們居然還敢在醫院裡下死手。
這不是挑釁,這是宣戰。
這是在告訴他林昭遠,告訴所有人,他們有能力讓任何一個礙事的人,隨時隨地地消失。
他現在要做的,是把這些藏在暗處的鬼,一隻一隻地揪出來,放到陽光下暴曬。
省委招待所的小會議室。
省調查組組長李國棟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手裡夾著一支煙,菸灰已經積了很長一截。
鄭國濤、姜若雲、林昭遠,三人坐在他對面。
「好啊,真是好啊!」
李國棟突然把菸頭狠狠地摁在菸灰缸里。
他抬起眼,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我前腳剛到臨江,你們後腳就在醫院裡給我上演了一出刺殺大戲!」
「還是在ICU!這是在打誰的臉?」
「是在打我李國棟的臉,還是在打省委的臉?」
鄭國濤的後背已經濕透了,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李書記,您息怒。」
「這……這純屬意外,是個別不法分子的猖獗行為。」
「我們已經……已經全力在偵辦了……」
「意外?」
李國棟冷笑一聲,「鄭國濤同志,你是臨江市的市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