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故事邏輯清晰,動機、人物、事件環環相扣,矛頭直指鄭國濤。
林昭遠表面上認真傾聽,臉上甚至露出恰到好處的震驚和同情。
但他的內心,卻是一片冰冷的平靜。
錢衛東的這番「證詞」,太完美了。
他把自己塑造成一個被脅迫的、良心未泯的受害者,把所有的罪責都推給了鄭國濤。
時機也太巧了。
自己這邊剛剛拿到硬碟,殺手剛剛落網,他就立刻醒來,送上這份「大禮」。
他是在引導調查。
他在急切地想讓「鄭國濤是殺人兇手」這個結論,成為自己腦子裡的唯一選項。
他想借我的手,除掉鄭國濤。
等錢衛東哭訴的勁頭過去,林昭遠才緩緩抽回自己的手。
「錢廳長。」
「你說你親眼看見鄭國濤和趙明遠爭執,然後趙明遠就死了。」
「那麼,請你告訴我具體時間?精確到幾點幾分?」
「爭執的地點,是在辦公室里還是在窗邊?」
「當時除了你們三個還有誰在場?」
「他們爭執的具體內容是什麼?你聽到了哪些關鍵詞?」
「你看見兇器了嗎?是什麼?是推下去的,還是用什麼東西砸了之後再扔下去的?」
「最後趙明遠的屍體是誰處理的?鄭國濤是怎麼離開現場的?」
錢衛東臉上的悲痛表情僵住了。
他的眼神開始閃爍,飄忽,不敢與林昭遠對視。
「我...我當時...當時太害怕了...嚇蒙了...」
「好多細節...我...我記不清了...真的記不清了...」
林昭遠看著他,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錢衛東,在撒謊。
或者說,他的話里,真假參半。
鄭國濤和趙明遠的死有關,這很可能是真的。
但他所謂的「親眼所見」,絕對是假的。
他只是想用這種方式,來增加自己證詞的可信度,把自己從一個參與者,洗白成一個目擊者。
好一招金蟬脫殼。
林昭遠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錢廳長,你好好休息。」
「想清楚了,再告訴我。」
「記住,我需要的是證據不是故事。」
……
臨江市,政府大樓。
鄭國濤的辦公室里。
陳濤站在辦公桌前,大氣都不敢出。
「廢物!一群廢物!」
鄭國濤的青筋在額角突突直跳。
「王彪那個蠢貨!還有李三那個軟蛋!」
「兩個人,連一個快死的人都解決不掉!還把自己搭進去了!」
錢衛東醒了。
他還見了林昭遠。
那個老狐狸,為了活命,什麼都敢說!
他一定會反咬一口!把所有的髒水都潑到自己身上!
「錢衛東跟林昭遠,都說了什麼?!」
陳濤渾身一顫,聲音都在發抖:「市長...醫院那邊我們的人進不去...」
「省廳的便衣把病房圍得跟鐵桶一樣...具體說了什麼...暫時...暫時還查不到...」
「查不到?!」
鄭國濤一腳踹翻了身邊的椅子,「我養你們是幹什麼吃的!」
「馬上去!動用省城我們所有的人脈關係!」
「花多少錢都行!給我查!我要知道他們說的每一個字!」
「是!是!我馬上去辦!」
陳濤連滾帶爬地就往外跑。
……
省廳的審訊室。
李三癱在椅子上,嘴唇乾裂。
高強度的審訊已經徹底碾碎了他的心理防線。
對面的老刑警沒再拍桌子,只是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你自己選。」
「是故意殺人未遂,還是受人指使。」
「前者,牢底坐穿。」
「後者,重大立功,減刑。」
李三的瞳孔劇烈收縮。
「我說……」
「我說!」
「是王彪!王彪讓我乾的!」
「他給了我一支注射器,說裡面是高濃度的鉀,打進去神仙也救不活!」
「讓我裝成維修工,就說錢衛東快醒了,必須讓他永遠閉嘴!」
審訊員的筆尖在紙上飛快滑動。
「王彪是誰?」
「他……他是陳濤的表弟!」
「鄭市長那個秘書陳濤!」
「專門處理些見不得光的事兒!」
「我就是個拿錢辦事的!」
「別殺我!我不想死!」
……
鄭國濤的辦公室里。
陳濤站在三米開外,身體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鄭國濤停下腳步,眼神陰鷙地盯著陳濤。
「事到如今,只能棄車保帥了。」
陳濤一個激靈,幾乎要跪下去。
「鄭市長,我……」
「你聽著!」
鄭國濤打斷他,聲音壓得極低,「去找王彪。」
「告訴他,這件事他一個人扛下來。」
「就說是他跟錢衛東有個人恩怨,比如說錢衛東欠了他一大筆賭債,狗急跳牆。」
「理由你們自己去編,編得像一點!」
「只要他把嘴閉牢,他兒子,我送出國,送到常春藤給他一大筆錢,保證他家幾輩子衣食無憂。」
「如果……他敢多說一個字……」
陳濤連連點頭,話都說不囫圇。
「我……我明白!我馬上去辦!」
……
醫院的獨立病房裡,錢衛東靠在床頭,臉色依舊蒼白。
林昭遠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親手給他削了一個蘋果。
「錢廳長,身體感覺怎麼樣?」
「托……托林市長的福,撿回一條命。」
林昭遠把削好的蘋果遞給他,語氣溫和。
「別這麼說。」
「你現在是重要證人,你的安全我們必須保證。」
「關於五年前趙明遠市長的事,你甦醒之後有沒有……再想起些什麼?」
錢衛東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像是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林市長……我想起來了……」
「那天,是周五晚上大概九點多……」
林昭遠身體前傾,目光專注。
「地點,不是趙主任的辦公室。」
錢衛東的聲音很輕,「是在他家,舊市府家屬院那棟樓在他的書房裡。」
家?
林昭遠心裡咯噔一下。
這和之前的說法,有出入了。
「我當時給趙主任送一份緊急文件。」
「鄭市長……鄭國濤也在。」
「我聽到他們在裡面吵,聲音很大。」
「趙主任說,鄭國濤,你要是再敢在鋼鐵廠的項目上亂來,我就把這本帳捅到省里去!』」
「鄭國濤罵他,說他敬酒不吃吃罰酒不識抬舉……」
「然後呢?」
林昭遠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