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幾筆數額特別巨大。它們沒有走常規渠道。」
楚瑤把圖表放大,幾條紅色的粗線格外醒目。
「地下錢莊。」
「非常專業的手法,資金被拆分、匯集,在境內境外繞了至少七八個來回。」
「最終,它們都流向了同一個地方。」
她敲下回車,屏幕上彈出一個公司名稱。
「維京群島榮耀投資有限公司。」
「空殼公司,註冊信息是假的,法人代表是個查不到的太平洋島國民。」
楚瑤推了推眼鏡,「線索到這裡物理上斷了。」
「從金融層面,再往下追幾乎不可能。」
林昭遠盯著那個名字,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錢,總得有個去處。
既然常規手段查不到,那就說明,這筆錢的最終用途,見不得光。
洗錢。
而且是規模大到超乎想像的洗錢。
「辛苦了,楚瑤。」
林昭遠看著她和她團隊通紅的眼睛,「先去休息,後續的事情我來。」
「林市長我們還能扛。」
「這是命令。」
送走楚瑤團隊,林昭遠獨自坐在辦公室里,感覺空氣都變得凝重。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條加密信息。
來自哈市的趙鐵。
信息很短,沒有稱呼,沒有落款,只有幾個字。
「查徐瀚。古董商。」
「李明死前見過他。此人水深,速刪。」
林昭遠瞳孔一縮。
徐瀚?
這個名字他有點印象。
哈市著名的企業家、慈善家,經常在省里的新聞上露臉,頂著一堆光環。
古董收藏家協會會長?
一個健身教練,為什麼臨死前要去見一個頂級的古董商人?
他把「地下錢莊」、「海外空殼公司」和「古董商」這幾個詞,在腦子裡串聯起來。
一條模糊的邏輯線,瞬間清晰了。
古董,是最好的洗錢工具之一。
一件宋代瓷器,可以說它值一百萬,也可以說它值一個億。
真假難辨,價值隨心。
難道,景山鋼鐵貪腐的巨額資金,通過地下錢莊洗白後,最終以古董交易的形式,回流到了某些人的口袋裡?
林昭遠感到一陣寒意。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面對的,就不僅僅是臨江市的鄭國濤,而是一個橫跨數個省份,集官、商、黑於一體的龐大犯罪網絡。
「讓老趙去查徐瀚。」
張劍鋒在電話里的聲音很沉。
「不。」
林昭遠否決了,「趙鐵已經提醒我們了,水深。」
「他現在身處哈市,如果大張旗鼓地查,等於把他架在火上烤。」
「我們不能讓他冒險。」
「那我派人過去?」
「更不行。臨江的警察一出現在哈市,等於告訴所有人,我們在查他。」
林昭遠揉著太陽穴,「劍鋒,你先從我們自己的系統內部,用最常規的方式,查一下徐瀚的背景資料,看看有什麼。」
「明白。」
半小時後,張劍鋒的電話又打了過來,聲音里透著一股壓抑的火氣。
「林市長,不對勁。」
「怎麼了?」
「我讓信息中心的兄弟,就調個戶籍和工商信息。」
「結果權限剛提交上去,系統就彈了紅碼,顯示查詢目標為特殊保護人員,需要省級以上單位授權。」
張劍鋒的聲音像是在嚼冰塊。
「我幹了二十多年刑警,還是第一次碰見這種事。」」
「一個商人,竟然有這種保密級別?
「這他媽比保密單位的領導還牛!」
「我托哈市刑警隊的老同學,想側面打聽一下。」
「電話剛打過去,對方就支支吾吾,說信號不好,就把電話掛了。」
「過了五分鐘,他用他老婆的手機給我發了條信息。」
張劍鋒一字一頓地念著那條信息。
「哥,別問了,不想害我就別問。」
「那個人,我們市局局長見了他都得點頭哈腰。」
林昭遠沉默了。
無形的保護傘,已經具象化了。
這張網,比他想像得還要嚴密,還要堅固。
「徐瀚這條線,先放一放。」
林昭遠冷靜地說,「硬闖是撞牆。我們得找別的縫隙。」
另一邊,針對景山貿易物流園的監控,也有了發現。
吳元勤拿著一沓報關單的複印件,敲開了林昭遠辦公室門。
「林市長,您看這個。」
他把文件遞過去。
「景山貿易的出口貨物,品名很奇怪。」
「大部分都是工藝複製品。」
「工藝複製品?」
林昭遠皺眉。
「對。比如仿宋青花瓷瓶、仿明代家具。」
「數量巨大,幾乎每周都有幾個貨櫃發往歐洲和北美。」
吳元勤說,「而且,他們的報關單,總能精準地避開海關的開箱查驗。」
「我找人問了,說這是信譽企業,享受通關便利。」
放屁的信譽企業。
林昭遠心裡罵了一句。
這擺明了就是有問題。
打著「工藝品」的幌子,誰知道貨櫃里裝的是什麼?
是真正的文物?還是別的違禁品?
「我來協調海關。」
林昭遠直接給市府辦公室打電話,要求協調市海關,對景山貿易的下一批貨物進行突擊查驗。
電話打過去,官腔十足。
「林市長啊,我們海關辦事,那都是有嚴格流程的。」
「景山貿易是我們的A級信譽客戶,沒有明確的違法證據,我們不能隨意開箱查驗啊。」
「這會影響營商環境的,市里也不好向省里交代嘛。」
「您要是覺得非查不可,那得請市里出具紅頭文件,我們再向省里、向總署報備審批。」
「這個流程走下來,最快也要一兩個月……」
林昭遠啪地掛了電話。
又是一堵牆。
一堵用「程序」、「規定」砌成的,密不透風的牆。
他現在深刻理解了,什麼叫「處處碰壁」。
每一個環節,都被人提前堵死了。
對方的能量,已經滲透到了臨江市的每一個關鍵節點。
壞消息接踵而至。
負責監控陳建業的小組傳來消息。
「林市長,陳建業最近和一個叫王德海的人接觸頻繁。」
「王德海?」
「省環保廳固廢管理處的處長。」
「我們查了,他是鄭國濤的大學校友,還是同鄉。」
林昭遠的心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