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
林昭遠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吳元勤坐下,看著林昭遠嚴肅的表情,心裡也跟著提了起來。
他知道,肯定有大事。
「有件事要你親自去辦,而且要絕對保密。」
林昭遠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您吩咐。」
「找幾個最可靠的人,不是我們系統內的,最好是生面孔跟你我都扯不上任何關係。」
吳元勤沒有問為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讓他們去查一個人。」林昭遠停頓了一下,目光銳利如刀,「公安局董成。」
吳元勤的瞳孔猛地一縮。
查公安局長?
這……這簡直是瘋了!
「市長這……」
「聽我說完。」
林昭遠打斷他,「我不要他們去查什麼貪腐大案,不要驚動任何人。」
「我要他們像水滴一樣,滲透進去。」
「查董成和他直系親屬名下所有的資產,房產、車輛、公司股份,不管在誰名下代持。」
「查他的社會關係,特別是他老婆、孩子、父母的。」
「查他們平時都跟什麼人來往,消費習慣是什麼,有沒有跟他們收入不符的高額開銷。」
「記住,要慢,要細,像繡花一樣,一點一點地查。」
「可以花一個月,兩個月,甚至更久。」
「我不要任何打草驚蛇的動作,我只要結果。」
吳元勤的後背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終於明白林昭遠要做什麼了。
這不是調查,這是在給董成做一份最詳盡的「體檢報告」,要把他從裡到外,所有的弱點和命門都找出來。
「我明白!」
吳元勤重重地點頭,「您放心,這件事我親自盯著保證水潑不進。」
「去吧。記住,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吳元勤站起身,深深地看了林昭遠一眼,轉身快步離開。
辦公室的門關上,再次恢復了寂靜。
林昭遠又撥了一個電話。
「楚瑤,來一下。」
……
技術組的辦公室里。
楚瑤穿著一件簡單的T恤,頭髮紮成馬尾,顯得幹練又清爽。
她將一份文件放在林昭遠面前。
「林市長,高志明最近三個月,往返哈市的航班記錄都在這裡了,一共七次非常頻繁。」
「住宿記錄呢?」林昭遠問。
楚瑤搖了搖頭,臉上帶著一絲挫敗感。
「查不到。」
「他很狡猾,每次都用別人的身份證登記入住。」
「我們排查了幾個他常去的酒店,都沒有他的記錄。」
「他一個人去的嗎?」
「航班信息顯示,每次都是他一個人。」
林昭遠的手指在桌面上划過高志明的航班信息,陷入沉思。
對手很謹慎。但再謹慎的人,也會留下痕跡。
查不到高志明本人,不代表線索就斷了。
「換個思路。」
林昭遠抬起頭,看著楚瑤,「別總盯著高志明一個人。」
楚瑤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他不是一個人活在真空里。」
「他去哈市,總要見人,總要辦事。」
「既然他藏得這麼深,我們就去查他身邊的人。」
林昭遠的思路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楚瑤的思維定式。
「您的意思是……」
「把和他同航班,特別是同一天往返哈市和臨江的所有乘客名單都拉出來。」
「然後,跟我們掌握的景山貿易、臨江這邊可能有關聯的人員名單做交叉比對。」
林昭遠的聲音不疾不徐,「我不信他七次往返,身邊連一個巧合的熟人都沒有。」
「哪怕只是一個接頭人,一個馬仔,只要能找到一個,就能撕開一道口子。」
楚瑤的眼睛瞬間亮了。
對啊!
燈下黑!
他們一直把注意力集中在高志明身上,卻忽略了這種可能性。
「我明白了!」
楚瑤興奮地說,「這個工作量會很大,但絕對可行!」
「另外,林市長我還有一個想法。」
「說。」
「我們可以動用大數據人臉識別系統。」
「調取那七天哈市機場、還有幾個大型古玩市場周邊的監控錄像。」
「用高志明的照片做模板進行掃描比對,同時對和他有過近距離接觸、或者在同一畫面里多次出現的可疑人員進行身份篩查。」
林昭遠看著她,露出一絲讚許。
「這個方法好。」
他說,「但要注意,權限申請和數據調用,必須通過最高級別的加密通道,不能留下任何痕跡。」
「這件事,只有你一個人負責,明白嗎?」
「是!保證完成任務!」
楚瑤挺直了胸膛。
……
城郊一處廢棄工廠的二樓。
張劍鋒正用望遠鏡,最後一次觀察遠處環保局的大門。
旁邊一個年輕隊員,叫小馬,有些沉不住氣。
「張隊,就這麼算了?」
「咱們盯了陳建業這麼多天,眼看就要有突破了怎麼說停就停了?」
他語氣里滿是憋屈和不解。
「咱們這幾天,連他上廁所用幾格紙都快摸清了,現在撤了前面不都白費功夫了?」
張劍鋒放下望遠鏡,遞給小馬一根煙。
「急什麼?」
他慢悠悠地點上煙,吐出一口煙圈,「打獵見過沒?」
小馬愣了一下,搖搖頭。
「一個好獵人,不是看他槍法有多准,是看他有多能等。」
張劍鋒靠在斑駁的牆壁上,眼神深邃,「有時候你追得越緊,獵物跑得越快,藏得越深。」
「你得停下來,躲起來讓他覺得安全了,自己溜達出來,甚至跑到你槍口底下那才是最好的時機。」
小馬似懂非懂地聽著。
「那……那我們現在不盯著陳建業,去查董局又是什麼道理?」
「攻其……攻其什麼來著?」
「攻其必救。」
張劍鋒笑了笑,拍了拍小馬的肩膀,「你想想陳建業是一隻明面上的棋子,丟了對方會心疼,但還能再找一個。」
「可董成不一樣,他是插在咱們公安系統心臟的一把刀。」
「如果這把刀出了問題,你說握著刀柄的那隻手,會不會慌?」
小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懂了!我們不是要辦董成,我們是要用董成來威脅他背後的人!」
「孺子可教。」
張劍鋒掐滅菸頭,「咱們把董成的罪證握在手裡,他這把刀,是繼續捅我們,還是調轉刀口去捅他的主子,可就由不得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