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遠的瞳孔猛地一縮。
董成的人？
加大對骨幹家屬區的巡查？
原因不明。
巧合？
不可能。
這個時間點，任何風吹草動都絕非偶然。
董成這條老狗，嗅覺這麼靈敏？
還是說，他根本就不是在回應抓捕行動，而是……在執行另一個早就定好的計劃？
他知道了什麼？
不，他不可能知道哈市的行動。
整個計劃只有自己、趙鐵和張劍鋒的核心層清楚。
那他想幹什麼？
用家屬來威脅張劍鋒手下的骨幹？
在收網的節骨眼上，動搖軍心？
林昭遠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指尖冰涼。
他原本以為，抓捕王凱，是將軍。
現在看來，董成棋盤上的子，比他想像的要多。
而且，對方已經跳出了他預設的戰場，直接把戰火燒向了後方。
他猛地站起身，在昏暗的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幾個小時前，一切還都在掌控之中。
……
凌晨一點，臨江高速入口。
收費站的燈光慘白，照著稀疏的車輛。
一輛黑色的帕薩特進入ETC通道，滴的一聲，欄杆抬起，匯入車流。
駕駛座上，王凱的額頭出了一層汗。
姐夫陳建業把車鑰匙交給他時，那副鄭重其事的表情，他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
「小凱，這趟活兒很重要關係到你姐夫我的前程。」
「東西送到，你下半輩子就不用愁了。」
他當時沒敢多問。
他只知道，後備箱裡那幾個偽裝成「高級瓷磚」的箱子，重得嚇人。
幾公里外，一輛不起眼的廂式貨車不遠不近地吊在後面。
駕駛室里煙霧繚繞。
「耗子盯緊了別跟丟了，也別貼太近。」
駕駛員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
他叫劉勇，張劍鋒的老部下，內退的刑警。
副駕駛上，代號「耗子」的年輕人正操作著一台改裝過的平板電腦。
「勇哥放心。」
「這小子就是個雛兒，開車規規矩矩連實線都不敢壓一下。」
「越是這樣越要小心。」
劉勇彈了彈菸灰，「給鋒哥報個位置。」
「好嘞。」
……
與此同時，臨江市公安局。
「嘩啦——」
「胡了！清一色！給錢給錢！」
張劍鋒把牌一亮，粗著嗓門大笑。
辦公室里幾個大隊長模樣的人正圍著桌子打牌，嗓門一個比一個大，討論著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城西金店搶劫案」。
「鋒哥你這手氣也太背了！」
「不對是太牛逼了！」
「少廢話！拿錢來！」
張劍鋒一把抓過鈔票，他的眼神掃過辦公室虛掩的門縫。
門外，走廊的陰影里，一個清潔工打扮的人，正低著頭拖地。
董成，你這條老狗。
聽著吧，看清楚了。
老子就在這兒，哪兒也不去。
你的人，可以放心回去交差了。
……
數百公里外的哈市，行動指揮部。
趙鐵坐在總指揮的位置上，面前是十幾塊巨大的監控屏幕，分割著哈市各個交通要道的實時畫面。
一個紅色的光點，正在地圖上沿著高速公路，堅定地向著哈市移動。
那就是帕薩特。
「報告一號收費站出口已布控完畢。」
「報告二號應急車道攔截點就位。」
「報告備用路線松山路已封鎖。」
耳機里，各個小組的匯報聲冷靜而簡短。
桌上的電話響了。
趙鐵拿起話筒。
「是我。」
林昭遠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一切按計劃進行。」
趙鐵回答。
「務必人贓並獲。」
林昭遠的聲音頓了頓，強調道，「控制住所有人員，現場消息，必須封鎖至少兩個小時。」
「明白。」
趙鐵掛斷電話。
兩個小時。
他不懂政治，但他懂時間。
這兩個小時，就是林昭遠發起總攻的信號彈。
……
高速公路上，帕薩特平穩地行駛著。
王凱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點。
看來是自己嚇自己，一路上風平浪靜。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是姐夫陳建業。
王凱手忙腳亂地戴上藍牙耳機。
「小凱，怎麼樣了？」
陳建業的聲音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焦躁。
「沒……沒事姐夫，路上很順利。」
「那就好，那就好。」
陳建業似乎鬆了口氣，但隨即又叮囑道，「記住，千萬小心！」
「高市長那邊……對這次的事非常關注！絕對不能出任何岔子！」
高市長？
王凱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只是個開裝修公司的，哪裡接觸過「市長」這種級別的人物。
這批「瓷磚」，到底是什麼？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能把油門踩得更穩。
……
哈市收費站。
王凱遠遠看到收費站的燈光，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終於到了。
他按照指示，將車駛入了最右側一個亮著綠燈的「人工ETC」混合通道。
前面有輛車正在繳費。
他停下車，耐心地等待。
前面的車繳完費，欄杆抬起，緩緩駛離。
輪到他了。
王凱把車往前挪，停在窗口。
就在車輪完全停下的那一瞬間。
「吱——」
剛剛駛離的那輛車，突然一個甩尾，橫著擋住了他的去路。
王凱瞳孔驟縮。
他下意識去看後視鏡。
一輛黑色商務車，不知何時已經貼了上來，堵死了他的退路。
陷阱！
這個念頭剛從腦子裡冒出來。
「砰！砰！」
兩側的車窗被警棍猛地敲擊，玻璃應聲碎裂。
十幾把槍，從四面八方對準了他。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車門被拉開。
一隻手伸進來，直接解開他的安全帶，像拎小雞一樣把他從駕駛座上拖了出去。
「警察！不許動！」
王凱雙腿一軟，直接癱在了地上。
幾名警察迅速沖向車後。
後備箱被撬開。
裡面整齊地碼放著幾個偽裝成「高級瓷磚」樣品的木箱。
一名警員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打開其中一個。
箱子裡，在海綿包裹下，一尊青銅爵靜靜地躺著。
「報告指揮部，人贓並獲！」
……
指揮部里，趙鐵看著監控屏幕里傳回的清晰畫面，緊繃的臉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他拿起對講機，下達命令。
「帶走！立刻突擊審訊！所有參戰人員通訊管制，行動消息嚴格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