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離譜的在後面。
這家公司，上周註冊，這周就中標了市西郊工業污水處理廠的升級改造項目。
項目金額，八千萬。
中標過程那一欄，寫著「單一來源採購」。
理由是，該公司掌握了某種「國際領先的污水淨化專利技術」。
狗屁的專利技術。
林昭遠差點把滑鼠捏碎。這不就是明搶嗎？
連流程都懶得走了。一個剛成立三天的公司，無任何實際業務經驗，直接拿下八千萬的項目。
這背後要是沒鬼，他林昭遠三個字倒過來寫。
這水，比他想的深太多了。
林昭遠靠在椅子上，他需要見一個人。
看守所。
空氣里有股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氣息。
林昭遠隔著玻璃，看著對面的董成。
曾經意氣風發的董市長，現在穿著一身囚服，頭髮剃了，整個人像是縮水了一圈，眼神里全是灰敗。
「董成我問你個事。」
林昭遠拿起對講電話。
董成木然抬頭，聲音嘶啞。
「林市長該說的我都說了，我認罪我真的都認了，求政府給我個機會……」
「我問你你有個遠房表弟叫董強，是嗎？」
董成愣住，努力回憶。
「董強？」
「……哦，好像是有這麼個人，多少年沒聯繫了他……他怎麼了？」
他的表情不像裝的。
「他開了家公司叫綠源環保註冊資金一個億。」
「你知道嗎？」
「一個億？！」
董成眼睛瞬間瞪大，滿臉都是難以置信，「他？開飯館那個董強？」
「林市長，您是不是搞錯了？」
「他哪來那麼多錢！他連我家的門都摸不著我怎麼可能給他錢！」
「我真的不知道！我跟他八輩子沒聯繫了！」
「這事兒跟我沒關係絕對沒關係啊！」
林昭遠靜靜看著他。
看來，董成確實是個棄子。
有人用了他親戚的身份，辦了一件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這棋下得真夠絕的。
就算查到董強頭上，董成這個關鍵人物也不知情，線索到這裡就斷了。
「行了，我知道了。」
林昭言放下電話，起身離開。
背後的董成還在喊著什麼，他沒再聽。
走出看守所，林昭遠心裡卻是一片冰冷。
敵人比他預想的更狡猾，也更狠。
第二天一早，張劍鋒敲開了他辦公室的門。
「林市長，有點新發現。」
張劍鋒臉色嚴肅，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我們內部排查的時候發現一個人有點問題。」
「誰？」
「原經偵支隊的副支隊長，王斌。」
「這個人跟董成私交很好，以前經常一起吃飯喝酒。」
「董成出事之後他就很低調，前段時間主動申請調去後勤了。」
林昭遠翻開文件。王斌四十來歲，照片上看著挺精神。
「這不正常。」
「經偵是實權部門誰會主動往後勤跑？」
「除非是想避風頭。」
「對，我也是這麼想的。」
張劍鋒手指在文件上點了點，「我們查了他近期的消費記錄，問題很大。」
「他老婆上個月在市中心買了套三百多平的平層全款。」
「他還給他兒子買了輛一百多萬的跑車。」
「這跟他一個副支隊長的工資對不上。」
林昭遠心裡一動。
「這條線很重要。」
「先不要動他。」
「找兩個絕對可靠的人，給我二十四小時盯著。」
張劍鋒懂了。
「明白放長線。」
「對，看看他能釣出什麼魚。」
周三，市常委會。
會議議程過半，氣氛一直不咸不淡。
周啟明清了清嗓子，慢悠悠開了口。
「同志們，關於我們臨江市的環保治理工作我有一個新的想法。」
「時代在發展，我們的思路也要跟上。」
「環保不能只靠堵，還要靠疏導，要用科技的力量。」
「我最近了解到，我們市新成立了一家高科技環保企業叫綠源環保。」
「他們引進了國外的先進技術在污水處理方面有重大突破啊！」
來了。
林昭遠心裡冷笑，面上不動聲色。
周啟明繼續說：「我認為我們應該大力支持這樣的企業。」
「我提議後續市裡的一些重點環保項目，比如永鑫鋼鐵的環保升級改造，可以優先考慮讓綠源環保這樣的專業公司來承接。」
「專業的事就要交給專業的人來做嘛！」
他話說完，會議室里一片安靜。
幾個常委互相看看，誰也不先開口。
林昭遠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
「周市長的想法很好用高科技提升環保水平，這個大方向我贊成。」
「不過環保項目，關係到國計民生不是兒戲。」
「這家綠源環保，據我了解是家新公司吧？」
「公司資質如何，技術能力有沒有經過驗證，有沒有成功的項目案例？」
「這些我們都還不清楚。」
「在沒有經過嚴格評估之前，就把市裡的重點項目交給它是不是有點太草率了？」
他話說得客氣，但意思很明白：你推薦的這個公司，有問題。
周啟明的笑容淡了一點。
「昭遠同志，我們就是要解放思想，給新企業一個機會嘛。」
「總不能因為人家是新來的，就一棍子打死吧？」
「真金不怕火煉可以讓他們先做個小項目試試看嘛。」
「我同意。」
「但必須經過公開、公正的招投標程序。」
「所有符合資質的企業，都應該有公平競爭的機會。」
「我們政府要做的，是搭建平台不是指定選手。」
林昭遠寸步不讓。
兩人你來我往，會議室里的空氣都變得緊張起來。
最後，還是市委書記姜若雲出來打了圓場，說這個問題可以再研究研究，下次再議。
會議不歡而散。
晚上，林昭遠接到了姜若雲的電話。
「今天會上的事。」
「姜書記我……」
「你做得沒錯。」
姜若雲打斷他，「不過周啟明那邊，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我得到消息，省里有位領導對他在臨江搞的這個環保新思路很欣賞。」
林昭遠心裡一沉。
「他是想借這個項目，做成政績順便安插自己的人。」
姜若雲一針見血，「你一個人頂著壓力會很大。」
「我明白。」
「光頂著沒用，要想辦法破局。」
姜若雲頓了頓，「臨江的環保市場，不能讓他一家獨大。」
「你可以在適當的時候，放出風去就說市里準備引進幾家國內頂尖的環保企業，搞個公開競標。」
「把水攪渾了他想暗箱操作就沒那麼容易。」
林昭遠眼睛一亮。
對啊，我怎麼沒想到。
「謝謝姜書記，我懂了。」
「嗯，自己小心。」
電話掛斷，林昭遠感覺心裡那塊大石頭，鬆動了不少。
就在這時，農業局的老張，一個電話打了過來，聲音激動得發抖。
「林市長！林市長！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老張慢點說什麼事？」
「李老栓！就是那個種西瓜的李老栓！」
「他今天托人給咱們下鄉的技術員偷偷塞了一小包東西！」
「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