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出技術平台和市場准入，他們出錢。」
「我們不是求著他們是邀請他們一起分享一塊馬上要做大的蛋糕！」
這番話，讓整個辦公室的氣氛都為之一振。
一直旁聽的張薇眼睛亮了。
這個化工廠轉型項目，如果真做成了，那可是載入臨江市史冊的政績。
她立刻站了出來。
「林市長這個任務交給我！」
張薇語氣果斷。
「我手裡正好有幾家國內頭部化工集團的聯絡渠道。」
「之前他們看不上我們這老廠，現在我們有了秦教授這張王牌情況完全不一樣了！」
「我馬上去對接！」
「好！」
林昭遠看著自己手下這兩員干將，心裡湧起一股豪情。
「兵分兩路，技術和資金我們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
兩天後，林昭遠帶著市總工程師老王，出現在省理工大學那棟老舊的實驗樓里。
秦正陽教授的辦公室，比他們想像的還要亂。
書、期刊、列印的論文堆得滿地都是。
秦教授本人，六十出頭，頭髮花白，穿著一件洗得發黃的白大褂。
一看就是那種沉浸在自己世界裡，不怎麼和外界打交道的純粹學者。
「林市長？」
秦教授扶了扶眼鏡，語氣平淡，「請坐吧，地方小將就一下。」
顯然，他對找上門的官員沒什麼好感。
林昭遠也不繞圈子，開門見山。
「秦教授我們是為您的新型分子篩萃取法專利來的。」
秦教授靠在椅背上，沒什麼表情。
「我的技術還在實驗室里，風險很大不保證能成功。」
又是這句話，這是在下逐客令了。
林昭遠笑了笑。
「秦教授，我們來之前把您近十年發表的相關論文都找來看了，也諮詢了行業專家。」
「我們清楚風險在哪裡。」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誠懇。
「但我們更清楚臨江化工廠那三千多名工人，已經沒有退路了。」
「他們的飯碗就懸在這項技術上。」
「我們不是來空手套白狼的資本掮客，我們是帶著全廠工人的希望來的。」
秦教授鏡片後的眼睛動了一下。
旁邊的總工程師老王，立刻遞上了一本厚厚的技術資料。
「秦教授，這是我們化工廠現有的設備參數、工藝流程和技術瓶頸分析。」
「我們連夜做了個初步的改造方案您看看，如果要把您的技術嫁接到我們的生產線上，在反應釜的壓力和溫度控制上可能會遇到這些問題……」
老王也是個技術狂人，一說起專業問題就滔滔不絕。
秦教授下意識地接過資料，翻了幾頁。
他的表情，從一開始的淡漠，慢慢變得專注。
老王提到的幾個問題，精準地切中了他實驗室數據在工業化放大過程中最擔心的幾個環節。
這說明，對方不是來畫大餅的，是真的做了功課，是懂行的！
林昭遠適時地補充。
「秦教授，我們不跟您談虛的。」
「只要您願意合作，市里會立刻成立一個由總工親自帶隊的技術轉化專項小組全天候配合您的團隊。
「資金方面，我們會申請專項經費保證您的研發不受任何干擾。」
「至於收益我們可以談技術入股，可以讓您的團隊享受未來銷售額的永久性分成。」
「我們只有一個目標就是讓這項偉大的技術，真正在臨江的土地上開花結果，而不是鎖在您的實驗室里。」
辦公室里一片寂靜。
秦教授沉默了很久。
他見過太多想來買斷他專利，或者騙取他核心數據的公司和官員。
但眼前這個年輕人，眼神里沒有貪婪，只有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和對技術的尊重。
他想要的，不是一個能賣錢的專利。
他想要的，是一個能實現他畢生心血的平台。
突然，秦教授站起身，走到牆邊的白板前，拿起筆。
「如果用你們現有的管道系統，溶劑回收率是個大問題。」
「必須增加一套獨立的冷卻循環裝置，在這裡……」
他一邊說，一邊在白板上畫起了複雜的工藝流程圖。
林昭遠和老王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狂喜。
成了！
秦教授講了足足半個小時，最後扔下筆，回頭道。
「紙上談兵沒用。」
「這樣吧，下周我帶兩個博士生過去，實地看一看你們的設備和廠區。」
「能不能成看了再說。」
一周後，秦教授的團隊在臨江化工廠進行了為期三天的初步考察。
結果，比預想的還要好。
秦教授對化工廠現有的基礎設備和工人素質相當滿意，認為改造的潛力巨大。
送走秦教授一行，林昭遠心頭一塊大石落了地。
他順路送姜若雲回市委單身宿舍。
車裡，兩人都沒怎麼說話，但氣氛卻很輕鬆。
車停在宿舍樓下。
兩人剛下車，天空毫無徵兆地飄起了細雨。
初秋的雨，帶著涼意。
「下雨了。」
姜若雲抬頭看了一眼。
兩人都沒帶傘。
林昭遠沒有絲毫猶豫，迅速脫下身上的西裝外套，舉過頭頂，遮在了兩個人的上方。
「快走幾步。」
空間很小，兩人挨得很近。
林昭遠能聞到姜若雲頭髮上淡淡的洗髮水香味，混合著雨水清新的氣息。
姜若雲能感覺到他手臂傳來的溫度，和頭頂西裝外套隔絕雨滴的沉悶聲響。
雨絲打在林昭遠沒有遮擋的右邊肩膀上，很快濡濕了一片。
幾十米的距離，仿佛走了很久。
到了宿舍樓的門廊下，林昭遠才放下手臂。
「好了，到了。」
姜若雲看著他濕了半邊的肩頭，還有幾縷貼在額前的濕發，眼神有些複雜。
她低聲說了一句。
「上去擦擦吧別感冒了。」
林昭遠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明白這句邀請的分量。
上去可能一杯熱茶，一次擦乾頭髮的溫馨。
但也可能，是明天傳遍整個市委大院的流言蜚語。
對他，對她，都是一場政治風暴。
他搖了搖頭，目光清澈而坦然。
「不了，影響不好。」
「你快上去吧早點休息。」
姜若雲定定地看了他幾秒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