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若雲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變化。
直到林昭遠說完，她才緩緩開口。
「你覺得張秘書長跟你說這些是什麼意思？」
「是機會也是考驗。」
林昭遠回答。
姜若雲點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很滿意。
「省里的舞台更大準備好了嗎？」
……
省委的電話是在第二天上午打來的。
沒有通過市委辦公廳，而是直接打到了姜若雲和林昭遠各自的手機上。
「若雲書記，昭遠市長請二位現在來一趟省委，馬省長要見你們。」
電話里的聲音客氣，但不容置疑。
林昭遠掛了電話，和姜若雲對視一眼。
來了。
張一鳴秘書長口中的「擔子」，這麼快就壓了下來。
……
省委三號會議室。
房間不大，陳設簡單。
主位上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
分管工業的省長，馬承志。
他面前的桌上，只放著一份文件。
林昭遠和姜若雲並排坐在一側，腰背挺直。
「這個東西。」
「省級半導體材料產業園。」
「規劃五年了，省里幾屆班子都想搞，省發改、科技、工信幾個廳局跑斷了腿。」
「前後接觸了十幾家國內外的龍頭企業，考察了省內五個地市。」
「結果呢？」
「近乎擱淺。」
林昭遠的心跳漏了一拍。
擱淺。
這個詞用得太重了。
這基本就是宣判了項目死刑。
「技術門檻太高，我們的產業基礎跟不上。」
「投資太大沒幾個企業敢賭。」
「選址要求太苛刻，超純水、特殊氣體、穩定到變態的能源供應，還有那要命的環保標準……」
「能滿足一個條件的都少，別說全部。」
馬承志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
「前後幾任負責同志頭髮都熬白了，成了省里現在最難啃的一塊硬骨頭。」
林昭遠感覺自己的後背有點發涼。
他終於明白張一鳴口中的「趟地雷陣」是什麼意思了。
這哪是地雷陣？
這他媽是核爆中心啊！
馬承志的目光，最終定格在林昭遠的臉上。
「省委常委會昨天開了專題會討論了一下午。」
「有同志認為這個項目應該緩一緩，等條件成熟了再說。」
「但也有同志認為不能等。」
「越是困難越要上。」
「我們再不搶占這個高地以後就永遠沒機會了。」
「會上張秘書長提到了臨江市，提到了你林昭遠同志。」
「說你在臨江敢啃別人不敢啃的骨頭，敢闖別人不敢闖的雷區。」
「有想法，有衝勁，能幹成事。」
馬承志的身體微微前傾，那股無形的壓力瞬間放大了數倍。
「省委經過慎重研究決定把這個擔子，交給你們臨江市。」
「交給你們倆。」
他指了指姜若雲，又指了指林昭遠。
「把這個園子在臨江給我建起來。」
「不管用什麼方法。」
「省里要的不是報告，不是計劃是要結果。」
「要一個能代表我們省最高科技水平的新名片。」
馬承志說完就起身離開了，留下一句「你們先看看資料」。
房間裡，姜若雲沒動，她看著那份文件，眼神複雜。
林昭遠站起來，走過去，將那份報告拿了過來。
他翻開第一頁。
項目總覽。
然後，他的瞳孔就縮了一下。
「一期規劃投資：300億。」
姜若雲的眉頭也蹙了起來。
三百億？
臨江市一年的財政總收入才多少？
把整個臨江賣了都不夠！
林昭遠繼續往下翻。
全是世界頂級的巨頭，而且好幾家都在各種技術封鎖的名單上。
林昭遠看到這裡，忍不住停了下來。
這是什麼概念？
這他媽是建產業園？
這是在地球上憑空造一個外星基地吧！
每一條要求，都像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
林昭遠合上報告，發出「啪」的一聲。
他抬頭，正好對上姜若雲看過來的目光。
是省里某些人，想借這個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把他和姜若雲徹底按死？
讓他們背上一個巨大的失敗，永無翻身之日？
很有可能。
官場之上，捧殺是比棒殺更毒的招數。
把你高高舉起，讓你接一個燙手到足以融化鋼鐵的山芋，然後就等著看你被燙得皮開肉綻，摔得粉身碎骨。
他甚至能想像到，馮淵、周啟明之流，在得知這個消息後會是怎樣一副幸災樂禍的嘴臉。
但是……他又想起了張一鳴秘書長的話。
「闖將」、「尖兵」。
如果他退縮了，那他還是那個被張一鳴看重的「闖將」嗎？
他看到姜若雲眼中的擔憂，忽然就明白了。
林昭遠胸口起伏了一下，將報告重新推到桌子中央。
「書記，我接。」
姜若雲似乎並不意外，只是眼中的那絲擔憂，悄然散去了一些。
她問：「想好了？」
「這可不是化工廠改造，失敗了你我都沒有退路。」
「想好了。」
林昭遠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富貴險中求。」
「他們覺得這是個坑，要埋了我們。」
「那我們就偏要在這個坑裡，種出一棵參天大樹給他們看看！」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拉開門。
門外，馬省長的秘書正在等著。
林昭遠對著他，挺直了胸膛。
「請轉告馬省長。」
「感謝省委省政府的信任，臨江市委市政府，一定全力以赴克服萬難，堅決完成任務！」
消息傳回臨江，在市委常委會上炸開了鍋。
……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
林昭遠剛剛介紹完省里的決定，周啟明就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他滿臉漲紅，幾乎是指著林昭遠的鼻子。
「我反對！」
「簡直是胡鬧！天大的胡鬧！」
「三百億！林昭遠同志你告訴我，這三百億從哪來？」
「天上掉下來嗎？」
「我們臨江市一年的財政收入才多少？」
「不吃不喝攢十年夠不夠一個零頭？」
「還引進國際領先技術？」
「人家憑什麼來我們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他環視一周，對著所有常委。
「同志們這不是開玩笑！」
「這是要把我們整個臨江市的財政都拖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