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住,我們現在不是甲方,我們是求賢若渴的劉備。」
「姿態要放低,誠意要給足。」
「哪怕對方只是一家只有幾個人的初創團隊,只要技術方向對,我們就要拿出三顧茅廬的架勢!」
「是!保證完成任務!」
張薇的聲音清脆響亮。
林昭遠目光又轉向另一邊的趙磊。
「趙磊同志,專後勤、協調、保障,都歸你。」
「我只有一個要求,專班需要什麼你就給什麼。」
「要人給人,要錢給錢。」
「市里解決不了的報給我,我去找姜書記。」
「不能讓我們的戰士,餓著肚子上戰場。」
「明白,林市長!」
趙磊用力點頭。
最後,林昭遠看向幾個略顯侷促的中年人。
他們是省科院的專家,姜若雲親自出面,從省里「借」來的技術顧問。
「幾位老師,你們是我們的眼睛和大腦。」
「什麼是前沿技術,什麼是明日黃花,需要你們來甄別。」
「接下來,我們要面對無數的技術方案和團隊,真假難辨,就全靠各位老師掌舵了。」
幾個專家連忙擺手,表示不敢當。
林昭遠微微一笑,放下筆,環視全場。
「各位,從今天起我們就是一個戰壕的兄弟。」
「這個項目沒有退路。」
「做成了,我們在臨江的歷史上寫下濃重的一筆。」
「做不成……」
他停頓了一下,沒有說下去。
失敗的後果,每個人都清楚。
「我給大家的任務只有一個。」
林昭遠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圖前,拿起一根雷射筆,紅點在地圖上緩緩移動,掃過北梅、鷗洲、東壓……
「全球範圍內,搜尋。」
「匹配我們的目標,找到最頂尖的技術團隊,找到那個能帶領我們殺出重圍的領軍人物。」
「不惜一切代價。」
……
京州,一場高端閉門半導體產業研討會正在進行。
會場裡坐著的,都是國內各大高校、研究所以及頭部企業的技術負責人。
主講台上,一個頭髮花白、氣質儒雅的老者正在侃侃而談。
他就是馮淵。
他的演講題目是《後摩爾時代下,我國半導體產業的挑戰與機遇》。
「……我們可以看到,目前國際巨頭在EUV光刻技術、高端光刻膠、EDA軟體等核心環節,已經形成了近乎絕對的壟斷。」
「國內一些二三線城市,熱情可嘉,想要彎道超車,這種精神是值得鼓勵的。」
「但是我們必須清醒地認識到,半導體產業沒有彎道。」
「每一米,都需要用真金白銀和頂尖人才去鋪就。」
「一個不成熟的產業園,就像一片貧瘠的鹽鹼地。你把再好的種子撒下去,結果也只能是顆粒無收。」
「這不僅是浪費了寶貴的社會資源,更是對我們本就稀缺的頂尖人才的一種消耗。」
「我個人建議現階段,我們應該集中力量,在c三角、z三角等已經形成產業基礎的地區,進行補鏈、強鏈。」
「而不是四面開花,搞大躍進式的發展。」
「那樣做的成功率,恕我直言無限趨近於零。」
台下,一片寂靜。
坐在角落裡的一個年輕投資人,默默地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將一個名叫「臨江」的項目,打上了一個紅色的叉。
他旁邊的一位從矽谷回來的技術大牛,原本對國內幾個新項目有些興趣,聽完馮淵的分析,也皺起了眉頭。
鹽鹼地……這個比喻,太精準了。
誰願意把自己的前途,種在鹽鹼地上?
馮淵看著台下眾人的反應,嘴角掠過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
林昭遠,你想招兵買馬?
我就先告訴你手下的兵,你那杆大旗下面,是萬丈懸崖。
……
「拒絕了。」
張薇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這是他們這周以來,接到的第五個明確的拒絕。
「對方是d國的一家材料公司。」
「他們的理由是,臨江不具備他們要求的潔淨廠房建設能力和上下游配套。」
「除非我們願意出三倍的授權費並且預付百分之五十。」
張薇將手中的資料拍在桌上,身體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
「三倍!預付一半!他們怎麼不去搶?」
旁邊一個年輕人氣憤地說道。
「上一個更離譜。」
另一個組員苦笑,「一個m國的華人團隊,技術確實不錯。」
「但人家開口就要我們解決團隊裡十五個核心成員的家屬就業、子女入學問題而且必須是市里最好的學校。」
「還要給他們每個人一套不低於兩百平米的江景房。」
「這哪是來創業的,這是來當大爺的!」
「沒辦法,現在是賣方市場。」
「我們沒得選。」
張薇看著窗外,心裡堵得慌。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開了。
林昭遠走了進來。
「碰壁了?」
林昭遠笑了笑。
「我剛到江口縣的時候想推動污水處理廠的擴建。」
「去找企業老闆,人家當著我的面把我的計劃書扔進垃圾桶說我有病。」
「去找上級部門要錢,人家說我異想天開沒錢。」
「後來在臨江搞那個濱江公園。」
「有人當著常委會的面,指著我的鼻子罵,說我要掏空財政,搞形象工程。」
「你們現在遇到的我都遇到過。」
「比你們慘多了。」
辦公室里的人都抬起頭,看著林昭遠。
「他們為什麼拒絕我們?」
林昭遠自問自答,「因為我們弱,因為我們沒名氣,因為在他們眼裡,我們吹的牛逼實現的可能性是零。」
「這很正常。」
「換作是你,一個陌生人跑來跟你說,跟我干吧,明年咱們就是世界首富。」
「你信嗎?你只會覺得他是個瘋子。」
大家都被他這個比喻逗笑了,氣氛緩和了不少。
「所以我們的工作,不是一次性說服他們。」
「而是讓他們看到,我們不是在吹牛逼,我們是認真的。」
林昭遠站起來,走到白板前。
「一次不行就兩次。」
「兩次不行就十次。」
「他們要天價,我們就跟他們磨。」
「他們要條件,我們就跟他們談。」
「我們的優勢是什麼?」
「不是錢,不是地。是誠意,是決心!」
「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這句話,不是雞湯。」
「而是告訴我們,當你把所有努力都做到極致的時候,事情本身會給你一個答案。」
「都打起精神來!天還沒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