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根本不需要選。
「我們需要一個突破口。」
「一個能讓所有觀望的人,看到風向變了的信號。」
「一個能讓宋昌明和劉茂才感到痛又沒法立刻反撲的目標。」
高振看著林昭遠。
這位新來的書記,比他想像的還要直接,還要……狠。
「馬保國就是這個目標。」
林昭遠下了定論,「他的位置不高不低正好。」
「他是劉茂才的心腹,動他就是打劉茂才的臉。」
「最重要的是他屁股底下不乾淨,查他名正言順。」
「可是林書記時機……」
高振有些猶豫。
中央調研組馬上就到,這時候在市里搞出這麼大動靜,會不會被宋昌明扣上「破壞大局穩定」的帽子?
「等調研組走了,黃花菜都涼了。」
林昭遠打斷他,「就是要趁他們來之前把水攪渾。」
渾水,才好摸魚。
一潭死水,只會把所有骯髒都沉澱在底下,外面看著一片清澈。
林昭遠站起來,走到高振面前,親手給他續上水。
「高檢,我知道你的顧慮。」
「你是檢察系統的,一切要講證據講程序。」
「我不會讓你難做。」
「你那邊,繼續深挖,把所有能固定的證據全部固定。」
「我要的是鐵證如山,程序上不能有任何瑕疵,要經得起任何檢驗。」
「把他每一次受賄的時間、地點、人物、金額,都給我做成一本誰也推不翻的鐵案。」
「我這邊會為你創造一個最合適的動手時機。」
高振端著水杯,杯里的熱水燙著他的手心。
他看到了林昭遠的決心。
這不是一次試探。
這是一場宣戰。
他沉默了許久,終於點了點頭。
「好。我明白了。」
……
第二天上午,市委組織部。
錢莉莉給林昭遠泡了一杯茶。
「林書記,您找我。」
她是宋昌明一手提拔起來的組織部長,被認為是宋市長的自己人。
「莉莉部長,坐。」
林昭遠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中央調研組馬上要下來了,這是對我們濱海工作的一次大檢閱。」
「市委的意思是要以最好的面貌迎接這次調研。」
錢莉莉點頭附和:「是,我們組織部已經做好了相關準備。」
「我考慮了一下。」
林昭遠身體微微前傾,「有些關鍵崗位長期不動,容易形成思維定式,不利於工作創新。」
「特別是那些直接關係到重大項目和民生保障的局辦,更需要加強力量。」
錢莉莉的笑容不變,但眼神里多了一絲探尋。
幹部交流?
在這個節骨眼上?
「比如市住建局。」
林昭遠不緊不慢地拋出目標,「這幾年城建任務重,幾個副職都快忙不過來了。」
「我聽說規劃局的張建國同志,資格老,業務能力也很強,但在規劃局那邊工作不太順心?」
錢莉莉的心裡「咯噔」一下。
張建國?
那個出了名的老頑固!
當年因為一個地產項目的設計問題,跟時任分管副市長的劉茂才在市長辦公會上拍了桌子,之後就被徹底邊緣化,在規劃局坐了快十年的冷板凳。
林昭遠這個時候提他,還想把他交流到住建局去?
住建局可是劉茂才的地盤,副局長馬保國更是劉茂才的頭號馬仔。
把張建國這條鲶魚扔進去,這是想幹嘛?
錢莉莉腦子飛速旋轉。
還是單純的業務考量?
她不敢輕易表態。
「張建國同志確實是一位業務骨幹就是……脾氣直了點。」
錢莉莉話說得很有技巧,「住建局那邊,劉市長一直抓得很緊,班子搭配也比較成熟。」
「突然調整會不會影響工作的連續性?」
「連續性當然要考慮。」
林昭遠笑了笑,「但優化幹部結構,激發隊伍活力同樣重要。」
「我們不能讓幹事的人受委屈也不能讓平庸的人占位置,對吧?」
「中央這次下來,看的不僅是項目更是我們幹部的精氣神。」
「把張建國這樣的老黃牛放到更需要他的崗位上,這本身就是一種積極的信號。」
林昭遠把話全都扣在「迎接中央調研」這個大帽子上。
光明正大,理直氣壯。
錢莉莉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
她能說,不能動劉市長的人嗎?
她能說,張建國去了會攪局嗎?
不能。
「林書記考慮得深遠。」
錢莉莉只能點頭,「我先把您的設想做一個初步方案,回頭在部長辦公會上討論一下,再向您和宋市長匯報。」
她把球踢了回去。
先內部討論,再向主要領導匯報。
這是流程,也是緩衝。
林昭遠的目的已經達到。
他要讓某些人知道,他要動住建局了。
「好,那就辛苦莉莉部長了。」
林昭遠站起身,主動伸出手。
錢莉莉握住那隻手,只覺得沉甸甸的。
濱海的天,要變了。
幾天後,一份加急文件送到了市委辦公廳。
中央調研組的初步行程安排。
宋昌明的秘書第一時間把文件送進了書記辦公室。
宋昌明戴上老花鏡,逐字逐句地看。
文件不長,但信息量巨大。
調研重點:重大項目落地情況、民生保障工程實施效果。
具體考察點:濱海半導體產業園意向選址、城東污水處理廠升級改造項目、老舊小區改造工程。
宋昌明的臉色看不出變化。
他放下文件,對秘書說:「通知劉茂才副市長,龐建軍書記還有發改委、住建局、環保局的一把手,半小時後到我這裡開會。」
「是。」
秘書轉身快步離開。
辦公室的門關上。
宋昌明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的城市。
半導體產業園?
那還只是個停留在PPT上的意向。
幾個月前他帶隊去南方考察,跟人家企業接觸了一下,回來就包裝成了「百億級項目即將落地」的重大利好。
現在,中央要來看選址了?
城東污水處理廠?
那個廠幾年前就因為設備老化,處理能力跟不上,經常偷排。
環保局報了幾次升級改造的方案,都被他以「財政緊張」為由壓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