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問問,檢察院那邊到底什麼情況。」
龐建軍手指敲著桌面。
「就說我們這邊接到舉報,懷疑馬保國失蹤。」
「去了解一下情況。」
「態度好一點,程序要走到。」
公安局長秒懂。
這不是調查,這是施壓。
然而,高振的檢察院就像一塊鐵板。
公安局的人到了檢察院,連高振的面都沒見到。
一個副檢察長出來接待。
「同志,你們的心情我們理解。」
「但是根據辦案紀律,無可奉告。」
「我們是依法辦案,相關手續齊全。」
「如果你們有疑慮可以向市人大提出質詢。」
幾句話,把公安局的人堵了回去。
油鹽不進。
消息很快傳回龐建軍那裡。
他把手裡的杯子重重放在桌上。
「媽的!」
「針插不進,水潑不進!」
高振這條瘋狗,只聽林昭遠一個人的!
……
一些本地的論壇、微信群里,開始出現一些「內部消息」。
「聽說了嗎?」
「新來的林書記為了扶自己人上位,開始搞清洗了。」
「馬局就是第一個,手段太黑了。」
「這是神仙打架啊,咱們小老百姓可別被殃及池魚。」
類似的言論,配上一些捕風捉影的細節,迅速發酵。
矛頭直指林昭遠,要把他塑造成一個不顧大局、排除異己的酷吏形象。
劉茂才坐在辦公室里,看著手下人整理的輿情報告,嘴角咧開一個弧度。
水攪渾了才好摸魚。
你林昭遠不是愛惜羽毛嗎?
我今天就把你的毛全都染黑!
然而,他高興得太早了。
第二天,濱海市幾家主流媒體的網站和公眾號,不約而同地推送了一篇文章。
標題很官方——《以零容忍態度優化營商環境,為濱海經濟發展保駕護航》。
文章強調了市委市政府反腐的決心,措辭嚴厲。
乍一看,只是篇官樣文章。
但文章里,不經意地提了一句。
「近期,我市紀檢監察機關正在對個別幹部在濱江一號房地產項目開發過程中的違規行為進行深入調查……」
「濱江一號」!
這個詞在濱海市民中炸開。
誰不知道「濱江一號」?
濱海市最高檔的樓盤之一,當年因為土地性質變更、容積率調整等問題,鬧得滿城風雨。
後來不了了之。
現在舊事重提,還和幹部違規聯繫在一起!
輿論瞬間反轉!
「我靠!原來是濱江一號的事!」
「我說呢!」
「馬保國是規自局的頭兒吧?」
「這事肯定跟他有關!」
「查!必須一查到底!」
「這些狗官,把地價房價都搞上去了!」
「林書記牛逼!支持林書記反腐!」
公眾的憤怒,瞬間從對政治鬥爭的猜測,轉移到了對腐敗的痛恨上。
林昭遠辦公室里,他看著手機上的新聞。
這步棋,是他授意的。
他不需要跟宋昌明他們打口水仗。
他只需要把一個關係到民眾切身利益的錨拋出去。
民眾的情緒,就是他最好的武器。
打蛇打七寸,攻敵必救。
馬保國這張牌,必須利益最大化。
東湖區區長張華,這幾天覺都沒睡好。
馬保國倒了。
一個實權副局長,說沒就沒了。
他想起了前幾天,自己還對林昭遠的秘書吳元勤愛答不理。
現在,後背陣陣發涼。
這位新來的林書記,看著年輕,手段是真的狠。
這是大勢。
不能再觀望了。
他整理了一下領帶,對著鏡子擠出一個謙恭的笑容。
然後,他撥通了林昭遠辦公室的電話。
「吳秘書嗎?我是張華啊。」
「我想跟林書記匯報一下我們區里關於環保整改的工作進展,不知道書記下午有沒有時間?」
態度和之前判若兩人。
接到電話的吳元勤,差點笑出聲。
真他媽現實。
林昭遠聽了匯報,只淡淡說了一句:「讓他三點半來吧。」
不僅僅是張華。
市委常委、統戰部長王文遠,在一次會議的間隙,主動走到林昭遠身邊。
他拍了拍林昭遠的胳膊。
「昭遠同志,反腐是民心所向啊。」
「放手去干,我們都支持你。」
王文遠是出了名的不倒翁,他的表態,意義非凡。
這說明,宋昌明和劉茂才的陣營,已經不再是鐵板一塊。
天平,開始傾斜了。
高壓之下,裂痕從內部出現。
宋昌明的核心圈子還沒亂。
但外圍那些跟著喝湯、手上不太乾淨的幹部,已經炸鍋了。
今天抓馬保國,明天會不會就是自己?
每個人心裡都有一本帳。
有的人開始找關係,想辦法調離濱海。
還有更聰明的,開始琢磨著投誠。
一封匿名的舉報信,悄悄地送到了市檢察院的舉報信箱。
信里寫的,是某個單位副職的一些陳年舊事。
事情不大,但足以表明一個態度。
——我想上岸,求給個機會。
高振把信交給了林昭遠。
林昭遠看了看,放在一邊。
「先放著。」
「魚還沒進網,不能收杆。」
……
夜深。
林昭遠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桌上的電話突然響起,是一個加密號碼。
他接起電話。
「說。」
電話那頭,是高振的聲音,壓得很低。
「書記,有點新情況。」
「宋昌明和劉茂才,今晚在郊區一個農莊見了面。」
「我的人在外圍進不去。」
「只知道他們談了很久,出來的時候兩個人的臉色都不好看。」
林昭遠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
密會?
在這個節骨眼上。
馬保國只是一個開始,他們不可能坐以待斃。
硬碰硬,他們輸了第一回合。
輿論戰,他們也沒占到便宜。
那麼,他們會用什麼手段?
「不像是在商量怎麼撈人或者怎麼妥協。」
高振繼續說。
「更像是在……策劃什麼東西。」
「氣氛很緊張,很決絕。」
林昭遠嗯了一聲。
狗急了會跳牆。
他們現在就是那條被逼到牆角的狗。
會咬人。
而且會不顧一切地咬人。
「我知道了。」
林昭遠說。
「你那邊加緊對馬保國的審訊,務必撬開他的嘴。」
「另外,讓你的人注意安全。」
「明白。」
掛掉電話,林昭遠站起身,走到窗前。
宋昌明,劉茂才。
你們想幹什麼?
是想掀桌子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