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不能坐以待斃。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
「你現在，立刻，馬上，把你所有和錢旺有關的東西都處理乾淨！」
「一點痕跡都不能留！聽懂了沒有！」
「懂懂了。」
「然後，找個地方躲起來，誰也別聯繫！等我電話！」
宋昌明說完，狠狠地掛斷了電話。
他頹然地跌坐在沙發上，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跑？
他腦子裡冒出這個念頭。
可是，他能跑到哪裡去？
他這個級別，一舉一動都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之下。
退路我的退路在哪裡？
他環顧著這間奢華的別墅，牆上掛著的名家字畫，架子上的古董珍玩，在這一刻，都變得無比諷刺。
……
凌晨三點，市政府小會議室。
林昭遠、陳東、陳榮、趙東來，幾個人圍坐在一起，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疲憊，但眼神卻異常明亮。
菸灰缸里，已經堆滿了菸頭。
「錢旺已經開始交代了。」
趙東來喝了一大口濃茶，「涉及劉茂才和王宏向境外轉移資金的事，吐出來不少。」
「我們正在根據他提供的線索，核實銀行流水和帳戶信息。」
「只要坐實，足夠把劉茂才雙規了。」
這是一個巨大的勝利。
但林昭遠臉上卻沒有太多喜色。
他看著眾人，緩緩開口:「魚上鉤了。」
「但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亂。」
「對手現在就是驚弓之鳥，他們會不惜一切代價反撲。」
「輿論，是他們最可能利用的武器。」
林昭遠的目光轉向宣傳部長陳榮。
「陳榮，從明天開始，我要濱海市所有的媒體，報紙、電視、網絡，全部動起來。」
「宣傳什麼？」
陳榮問。
「宣傳我們的工作。」
「宣傳一網通辦給老百姓帶來了多少便利，宣傳新修的沿江公園有多少市民在休閒，宣傳我們這個月的招商引資取得了多大的成績！」
「我們要用實實在在的政績，去對沖他們可能掀起的任何負面輿論。」
「我們要讓全市人民看到，我們這屆班子，是在踏踏實實地為濱海乾事！」
「他們的抹黑，在事實面前，不堪一擊！」
「我明白！」
陳榮重重點頭。
「趙局，」
林昭遠又看向趙東來，「審訊繼續，深挖。」
「同時，務必保證錢旺的安全。「
」他現在是我們的王牌，不能有任何閃失。」
「放心。」
「陳主任，」
他最後看向政策研究室主任陳東，「市裡的各項工作，民生保障、經濟運行，你幫我盯緊了。「
」越是這種時候，後院越不能起火。要穩。」
「好。」
一場簡短的會議，分工明確，任務清晰。
所有人都知道，決戰的時刻，就要到了。
會議快結束時，趙東來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看了一眼信息，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他抬頭看向林昭遠，欲言又止。
「怎麼了？」
林昭遠問。
趙東來把手機遞過去。
林昭遠接過，屏幕上是一條剛發來的信息，發信人是負責審訊的偵查員。
【趙局，錢旺為了爭取重大立功，剛剛吐了一個猛料。】
【他說，他曾經聽劉茂才喝醉後吹牛，說宋市長當年在主持第一批國企改制的時候，玩了一手漂亮的空手套白狼，把價值上億的國資，倒騰進了私人腰包。】
【他還說，劉茂才提到，當時所有的原始憑證和協議，都被宋昌明藏在了一個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絕密地方。那是他的命根子。】
林昭遠看完信息，手指停在屏幕上。
會議室里，空氣仿佛凝固了。
國企改制。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舊事了。
如果錢旺說的是真的，那這就不再是簡單的經濟腐敗案。
這是一樁，動搖了濱海市根基的歷史原罪！
而那份被秘密保存的原始憑證，就是審判宋昌明的最終鐵證。
會議室里的空氣像是被抽乾了。
菸灰缸里堆積的菸頭還在冒著最後幾縷青煙，扭曲、消散。
林昭遠的手指停在手機屏幕上。
宋昌明。
這個名字像一座山，壓在濱海市所有人的頭頂。
劉茂才、王宏，甚至錢旺，都只是這座山腳下的幾塊碎石。
現在，有人告訴他，這座山，根基是空的。
趙東來、陳榮、陳東，三個人，三種表情。
趙東來是震驚後的狂喜，像個獵人終於看到了傳說中的獵物；
陳榮眉頭緊鎖，他最清楚動搖宋昌明這棵常青樹會引發多大的輿論地震；
而陳東，政策研究室的主任，則是一臉的凝重，他想得更深，這不僅僅是抓一個貪官，這是要捅破濱海市的天。
林昭遠把手機還給趙東來。
他沒說話，站起身，走到窗邊。
陳艷兵縣長，如果他還在，會怎麼做？
林昭遠仿佛看到了老領導那張不苟言笑但總是透著一股子執拗的臉。
他會毫不猶豫地查下去。
為了那些被改制掉的工人的後半生，為了那些被掏空的國有資產。
「這件事，」
林昭遠轉過身，「到此為止。」
趙東來一愣:「昭遠，這可是」
「我的意思是，」
林昭遠打斷他，「在你們這個層面，這件事不存在。」
「錢旺提供的這個線索，列為最高機密，只有你我知道。」
「審訊方向不變，繼續深挖劉茂才和境外資金的線。」
趙東來不是蠢人，他瞬間明白了。
這是要另起爐灶，秘密進行。
公開查，目標太大，風聲一動，什麼都查不到了。
「我明白。」
趙東來點頭。
林昭遠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對面傳來一個聲音:「誰？」
「小李，是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壓抑著激動的聲音:「林書記？」
小李，市局經偵支隊的一個副支隊長。
「有個活兒，私人的。」
林昭遠說得直接，「不入檔案，不走程序，可能很危險，干不干？」
「您說。」
小李沒有絲毫猶豫。
「九十年代末，第一批國企改制。」
「重點是當時的濱海港務局，也就是現在港口集團的前身。」
林昭遠語速極快，「我要你找幾個絕對靠得住的人，把當年的資金流向、資產評估、併購協議，所有跟錢有關的原始單據，給我重新梳理一遍。」
「這檔案都在市檔案館，有些甚至是絕密，不好調。」
小李說出了難處。
「明面上調不了，就想別的辦法。」
林昭遠的聲音冷下來，「我聽說龐建軍當年就在港務局財務科。」
「你可以請他喝喝茶，幫他回憶一下過去。」
「他是個聰明人，知道該怎麼選。」
「明白了。」
小李的聲音透著一股狠勁，「保證完成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