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邊吃邊聊，說的都是最具體、最實在的問題。
哪個樓道積水還沒退，哪家孤寡老人需要照顧，哪條路還堵著。
林昭遠聽得認真，時不時插話問幾句，或者直接讓吳元勤記下，明天協調解決。
飯後，林昭遠沒有馬上離開。
他在社區的公告欄前停下了腳步。
公告欄上，除了各種通知，還貼著一張感謝信。
上面寫著感謝社區的王書記，感謝那些不分晝夜幫忙排水、送飯的年輕志願者。
林昭遠看著那張紙，對身邊的王亞萍說。
「你看老百姓最懂得感恩。」
「我們做的一切，他們都看在眼裡。」
「這就夠了。」
……
第二天，濱海市委常委擴大會議室。
「同志們，颱風過去了。」
「我們打贏了抗災搶險這場硬仗。」
「但是我要說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
「這次災後重建，我不想聽到恢復原樣這四個字。」
「原樣是什麼？」
「是颱風一來就內澇的排水系統？」
「是稍微有點風雨就斷電的線路？」
「是面對天災不堪一擊的城市基建？」
「這次颱風是災難是挑戰。」
「但它也像一面鏡子，照出了我們城市發展的短板和欠帳。」
「所以我要求這次重建必須是高標準的重建，是升級換代的重建！」
話音落下，所有人都被林昭遠描繪的這幅藍圖給鎮住了。
一位分管城建的局長面露難色，他清了清嗓子。
「林書記您的設想非常好，高屋建瓴。」
「但是……這個標準是不是太高了？」
「財政壓力會非常大。」
「很多項目恐怕不是一時半會能完成的。」
林昭遠看向他。
「老劉，我知道你擔心錢。」
「我也擔心。」
「但是有些錢現在不花將來要花得更多，代價也更大。」
「這次颱風造成的經濟損失多少？」
「幾百個億！」
「如果我們早幾年把排水系統升級了損失會不會少一半？」
「我們現在花的錢是為未來省錢，是為老百姓的生命財產安全買保險！」
「錢從哪裡來？」
「一部分向上級爭取專項資金。」
「另一部分也是更重要的，我們要撬動社會資本。」
「我們把政策給足把環境做好，讓企業願意來投資，參與到我們的智慧城市建設中來。」
「這不就是破浪計劃的核心思想嗎？」
「把危機變成轉機，把壓力變成動力。」
「老劉，眼光要放長遠一點。」
老劉張了張嘴，沒再說話。
他明白了，這位年輕的市委書記，鐵了心要干一場大的。
吳元勤坐在林昭遠身後，飛快地記錄著。
……
會議開了一整天。
第二天，林昭遠沒有休息，直接帶隊下基層。
第一站，是一家叫宏達紡織的外貿加工企業。
這家企業在濱海算是老牌優質企業，產品遠銷歐美，解決了上千人的就業。
但現在，廠區里一片狼藉。
倉庫的捲簾門被颱風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雨水倒灌進去，一捆捆碼放整齊的棉紗和布料，全都泡了水。
生產車間裡，積水雖然退了，但地面上還留著一層淤泥。
幾十台進口的紡織機，底座和電路部分都被水泡過。
企業主姓張，五十多歲，頭髮白了一半，看到林昭遠一行人，他眼圈瞬間就紅了。
「林書記……完了，全完了……」
「這批貨是給一個德國大客戶的，下周就要交貨。」
「現在全毀了。」
「光是違約金就能把我壓垮。」
「還有這些機器，一台就上百萬，這麼一泡不知道還能不能修好……」
他一個常年跟外商打交道的硬漢，說著說著，竟然哽咽了。
隨行的工信局局長和幾家銀行的負責人，看著這場景，臉色也都不好看。
林昭遠沒有說那些要堅強的空話。
他直接走進倉庫，彎下腰，抓起一把濕透的棉紗。
他又走到一台機器旁，蹲下身，仔細查看被水淹過的電路板。
老張看著市委書記的皮鞋踩在淤泥里，看著他親自去摸那些髒污的原料，心裡五味雜陳。
他本來以為，領導下來，就是站得遠遠地看一圈，說幾句慰問的話，拍幾張照片，然後就走了。
沒想到……
林昭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頭看向工信局的負責人。
「老周。」
「在，書記。」
「對於宏達這樣的優質實體企業，我們要特事特辦。」
「我給你三天時間，你馬上組織省內最好的設備維保專家過來，一台一台地檢修。」
「能修的，不計成本也要修好！」
「不能修的立刻列出清單，我們研究怎麼支持他們更新換代。」
「是！我馬上辦！」
錢局長立刻點頭。
林昭遠又看向幾位銀行的代表。
「各位行長，企業現在最缺的就是現金流。」
「救企業就是救急。」
「我要求你們馬上啟動綠色通道，給宏達紡織提供紓困貸款。」
「利率要給到最低優惠。」
「一周之內，第一筆錢必須打到企業帳上。」
「我們不能讓天災，打倒一個我們好不容易培育起來的好企業！」
幾位行長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這種現場辦公、當場拍板的風格，太強勢了。
「請林書記放心，我們一定全力支持！」
老張呆呆地站在原地，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怎麼可能？
他本來以為，就算有政策，走流程也要一兩個月。
到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可現在……
他嘴唇哆嗦著，想說聲謝謝，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是一個勁地鞠躬。
林昭遠扶住他。
「老張，別這樣。」
「政府就是為你們服務的。」
「你現在要做的不是感謝。」
「是趕緊穩住你的客戶，告訴他們政府在支持你，宏達很快就能恢復生產。」
「另外安撫好你的工人，告訴他們飯碗不會丟。」
「挺過去，濱海需要你們。」
走出廠區，坐上車，吳元勤從後視鏡里看到，那位張總還站在門口，對著他們的車隊，深深地鞠著躬，久久沒有直起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