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市半導體產業峰會的慶功宴人聲鼎沸。
林昭遠和姜若雲並肩而立，吸引著全場的目光。
他們配合默契，一個眼神交匯，就能明白對方下一句話的落點。
「林市長，姜書記，我敬二位一杯!」
「這次峰會，臨江可真是打了個大勝仗!」
林昭遠含笑舉杯，酒杯和對方的輕輕一碰。
「都是大家支持，臨江是大家的臨江嘛。」
他話說得滴水不漏，姿態放得低，讓每一個上來敬酒的人都如沐春風。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定製西裝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
他身上有股京城人特有的派頭，不張揚但氣場十足。
「林市長，年輕有為。」
「您過獎了。」
林昭遠客氣回應，腦中飛速搜索著對方的身份。
好像是京城一家大型投資集團的老總，姓王。
王總和他碰了碰杯，湊近一步。
「不過啊，京城水深。」
「有些圈子講究個門當戶對。」
林昭遠端著酒杯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什麼意思？
他和姜若雲之間表現得過於親密了？
還是有人在背後說了什麼？
宴會結束時，已經接近午夜。
林昭遠沒有回家，直接回了辦公室。
桌上還有一堆峰會的收尾文件等著他處理。
他擰開檯燈，辦公室里瞬間被一圈溫暖的黃光籠罩。
他揉了揉太陽穴，強打精神看起了文件。
「嗡——嗡——」
桌上的私人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林昭遠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昭遠吶，是我。」
林昭遠立刻站了起來，背挺得筆直。
「書記!」
「這麼晚打擾你，沒別的事。」
周書記的語氣很凝重，「臨江的工作做得漂亮，我和幾個老夥計都看見了。」
「了不起。」
「今天找你，是想提個醒。」
「樹大招風，你現在風頭正勁，盯著你的人可不少。」
「最近京城那邊有些風聲……不太好聽。」
「關於你還有若雲同志的。」
「若雲這孩子，不容易。」
「京城姜家，不是普通人家，背景複雜得很。」
「裡面的水比你想的要深一萬倍。」
「還有有個叫趙瑞龍的商人，你留意一下。」
趙瑞龍？
這個名字，林昭遠第一次聽說。
「他是若雲同志家裡的故交，這麼說吧，從小就認識。」
周書記的用詞很講究，「這個人路子野，心術不正。」
「你離他遠點。」
「昭遠，你是塊好料子，別因為一些不必要的事，栽了跟頭。」
「有些牆，不是你現在能撞的。」
周書記的話，點到即止。
但每一個字，都砸在林昭遠的心湖裡，激起千層浪。
掛了電話，林昭遠在辦公室里站了很久。
……
市委大院後面的小湖，是臨江最僻靜的地方之一。
姜若雲接到林昭遠的電話時有些意外，但還是來了。
她穿著一件米色的風衣，站在湖邊的柳樹下，身影顯得單薄。
「這麼晚叫你出來，沒打擾你休息吧？」
「沒。」
姜若雲搖搖頭，晚風吹起她幾縷髮絲，「峰會結束，我也睡不著，腦子太興奮了。」
兩人沿著湖邊的小路，沉默地走著。
「若雲。」
林昭遠突然停下腳步。
姜若雲也停了下來，轉頭看他。
「我剛接了個電話。」
「周書記打來的。」
「他提到了京城姜家。」
「還提到了一個叫……趙瑞龍的人。」
每說出一個詞，姜若雲的臉色就白一分。
當「趙瑞龍」三個字從林昭遠口中說出時，她眼中的光瞬間黯淡了下去。
「若雲，告訴我。」
「究竟有什麼，是我不知道的？」
「我不想你一個人扛著所有事。我們不是戰友嗎？」
林昭遠的聲音很輕。
「對不起……對不起……」
姜若雲哽咽著，話都說不完整。
林昭遠什麼也沒說，只是將她拉進懷裡，緊緊抱著。
「我家裡……是京城的。」
「我爺爺是……他們都希望我能走得更遠。」
「趙瑞龍……他家是做能源生意的，富可敵國。」
「我們兩家是世交,我父母……他們一心想讓我嫁給他。」
「那不是婚姻，是交易。」
「是姜家和趙家勢力的結合體。」
「我反抗過，沒用。」
「他們根本不聽我在說什麼。」
「在他們眼裡，家族利益高於一切。」
「我不想變成聯姻的工具，不想過那種一眼望得到頭的生活。」
「所以我拼了命地往外跑，申請到最艱苦的地方去，就是想離那個圈子遠一點……」
「我疏遠你躲著你……不是因為討厭你……」
姜若雲的聲音已經泣不成聲。
「是因為我怕!」
「我怕他們知道你的存在!」
「趙瑞龍那個人，他得不到的，就會毀掉!」
「他要是知道我心裡有你，他會不擇手段地對付你!」
「你的前途，你的一切……都會被他毀掉!」
「你沒有任何背景，昭遠!」
「你鬥不過他們的!」
「我不能……我不能害了你……」
「我寧願你怨我，恨我也……也不想看到你因為我，被他們折斷翅膀……」
原來是這樣。
一切都說通了。
林昭遠心中湧起滔天的巨浪。
有對那個所謂的姜家和趙瑞龍的滔天怒火。
她一個人，默默承受了這麼多。
用她的方式，笨拙地，卻又是決絕地，保護著他。
他收緊手臂，將渾身顫抖的她更深地嵌入自己懷中。
「若雲。」
「你錯了。」
「我林昭遠的翅膀不是誰給的，是黨和人民給的，是靠我自己一步一個腳印，從殯儀館裡走出來的!」
「它不是紙糊的，不是誰想折，就能折的!」
「以前是我傻，是我遲鈍，不知道這裡面的內情，讓你一個人受了這麼多委屈。」
「但從今天起不會了。」
「風雨我們一起扛。」
「刀山我們一起闖。」
「給我時間，若雲。」
「我一定會堂堂正正地，走到足以與你並肩的高度。」
「不，我要走到你前面，為你擋住所有風雨!」
「我要讓所有人都看見，讓那個什麼姜家、趙家都看見，我林昭遠配得上你!」
「我要讓任何人都無法再輕視我們，更無法再左右你的命運!」
月光下，兩人的身影緊緊相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