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風雪,絲毫未減。
小隊離開營區不到一公里,就感受到了這次任務的殘酷。
風像刀子,刮在臉上生疼。雪片不是飄下來的,是橫著砸過來的,打得人睜不開眼。能見度不到二十米,手電光柱照出去,只能看到一片混沌的白。
腳下的積雪已經沒過小腿。每走一步,都要用力拔腿。體力消耗是平時的數倍。
身後,戰士們排成一列,踩著前人的腳印,艱難前行。
這樣能節省體力,也避免有人掉隊。
李建國走在隊伍中間。他一手捂著懷裡的地圖和本子,防止被雪打濕,一手握著指北針,不時低頭核對方向。
「營長!」他喊道,聲音被風吹散。
王衛國回頭。
李建國緊走幾步,湊到他耳邊:「方向偏了!現在往東北,應該往正北!」
王衛國看了一眼指北針。指針在劇烈晃動,很難讀准。
「你確定?」
「確定!」李建國從懷裡掏出地圖,用手電照著,「按咱們出發的時間和速度,現在應該在這個位置。但地形感覺不對——剛才路過的那塊大石頭,地圖上沒有!」
王衛國眯著眼看向四周。
風雪中,地形特徵模糊不清。但李建國說的那塊大石頭,他也有印象。
「調整方向!往正北!」
隊伍緩緩轉向。
鄭元從後面趕上來:「營長,這樣走太慢了。按這個速度,天亮前到不了野狼溝口。」
王衛國何嘗不知道。
但風雪太大,強行提速,萬一有人掉隊或者受傷,更耽誤時間。
他看了一眼隊伍。
戰士們雖然艱難,但沒有人掉隊。張豹甚至還在幫體力稍差的戰士背背包。
「保持速度,注意安全。」
他頓了頓,補充道:「李建國,你到前面來。隨時核對方位和地形。」
「是!」
李建國擠到隊伍前列,和王衛國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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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手舉著手電照地圖,一手握著指北針,眼睛不斷在圖紙和實地之間切換。
風雪打在地圖上,紙張很快濕了邊緣。他小心地用手套擦掉雪水,把地圖折起一部分,只露出正在行進的地段。
「前面應該有個緩坡。」他指著地圖,「過了坡,有一條干河溝。沿著溝走,能避開風口。」
王衛國眯眼向前看。
果然,幾分鐘後,一個被積雪覆蓋的緩坡出現在眼前。
雖然被雪填平了輪廓,但坡度能感覺出來。
「走溝里!」王衛國下令。
隊伍轉向,滑下緩坡,進入一條寬闊的溝壑。
果然,這裡風小了很多。雖然積雪更深,但至少能直起腰,能喘口氣。
李建國對照地圖,臉上露出一點笑容。
「對上了!就是這條溝!」
王衛國拍拍他肩膀。
「繼續。」
隊伍在溝里艱難行進。
積雪沒到大腿,每走一步都像在泥潭裡掙扎。但至少方向明確了,速度也快了些。
李建國不時停下,用手電照向兩側山脊,核對地形特徵。
「左側山脊應該有個突出的岩石,像鷹嘴……對,在那兒!」
雖然被雪覆蓋,但那個獨特的形狀還在。
「再往前一公里,溝會變窄,有個岔口。往右走是死路,往左才能出去。」
他像一個人形導航儀,在漫天風雪中,靠著記憶和圖紙,一點點拼湊出正確的路線。
戰士們起初還有些懷疑——這麼個年輕戰士,靠幾張自己畫的圖,能行嗎?
但一次次被驗證後,信任開始建立。
當隊伍按照李建國的指引,成功避開一處隱蔽的斷崖時,張豹忍不住捶了他一拳。
「好小子!有點東西!」
李建國憨憨一笑,擦掉眉毛上的冰霜。
天色漸漸亮起來。
但暴風雪沒有絲毫減弱的跡象。天地間依然是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地。
早晨六點半,隊伍抵達野狼溝口。
按照地圖,從這裡進去,就是勘探隊可能被困的區域。
王衛國讓隊伍停下休整十分鐘。
戰士們靠在背風的石壁下,啃壓縮餅乾,喝已經涼掉的水。
李建國攤開地圖,和王衛國、鄭元一起研究。
「勘探隊最後報告的位置,大概在這一帶。」王衛國指著圖上模糊標註的區域,「但暴風雪中,他們可能移動,也可能找地方躲避。」
「山洞在這裡。」李建國點著圖上一處標記,「廢棄木屋在這裡。還有幾處突出的岩壁,也能臨時躲避。」
他頓了頓。
「但如果他們經驗不足,或者慌亂中迷路,可能困在溝底。那裡積雪最深,風也最大。」
王衛國盯著地圖,腦子飛快轉動。
八個人的隊伍,攜帶地質器材,行進速度不會快。暴風雪來臨前,他們應該會意識到危險,尋找躲避點。
「分兩組。」他做出決定,「鄭元帶七個人,往山洞方向搜索。我帶剩下的人,往廢棄木屋方向。李建國跟我。」
他看向鄭元。
「保持聯絡。整點通報。發現線索,立刻呼叫。」
「明白。」
隊伍重新分成兩組,像兩把梳子,梳進茫茫雪野。
王衛國這組往東北方向。
路越來越難走。溝壑縱橫,被積雪填平後,根本看不出哪裡是路,哪裡是坑。
李建國走在最前面,用冰鎬不斷探路。
有兩次,冰鎬戳下去,突然陷空——下面是隱藏的溝壑,被雪覆蓋了。如果不是提前探出來,人掉進去,後果不堪設想。
「停!」
李建國突然舉手。
他蹲下身,用手扒開腳邊的積雪。
下面露出半截折斷的樹枝。斷口很新,不是自然折斷的。
「有人走過。」他站起來,四下張望,「而且就在不久前。雪還沒完全覆蓋腳印。」
王衛國心頭一振。
「能判斷方向嗎?」
李建國仔細觀察樹枝倒伏的方向,又看了看周圍地形。
「往那邊。」他指著一個方向,「那邊岩壁多,可能去找躲避處。」
隊伍順著痕跡前進。
果然,走出不到五百米,在一處岩壁下,發現了一個臨時搭建的庇護所——幾根樹枝搭成棚架,上面蓋著帆布,已經被雪壓垮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