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安靜了幾秒。
王衛國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深沉。
基地的燈一盞一盞亮著，在黑暗裡連成一片。
他想起李長明那雙躲閃的眼睛。
想起他蜷縮在審訊室角落裡的樣子。
想起他說的那句話——「我不是最大的。我上面還有人。」
現在，那個人要滅口了。
他轉過身。
「從現在起，李長明二十四小時保護。任何人接近他，都要先報告。」
周華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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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王衛國又看向秦岳。
「王建國那邊，讓他繼續配合。告訴『船長』，一切正常，李長明還在工作。」
秦岳點點頭。
王衛國站在那兒，看著牆上的地圖。
地圖上，那個紅圈還標註著「船長」可能活動的區域。
那片區域很大，從邊境線一直延伸到內陸。
但王衛國知道，那個人就在某處。
在某個他看不見的地方，盯著這邊。
等著下一個機會。
他握緊拳頭。
那就等著吧。
看誰先熬不住。
兩天後，邊境局勢驟然緊張。
情報是凌晨四點送來的。
周華推開門時，王衛國剛躺下不到一小時。
他睜開眼，看見周華的臉色，就知道出事了。
「衛國，邊境那邊出狀況了。」
王衛國坐起來，一邊穿衣服一邊問。
「什麼狀況？」
周華把文件夾遞過來。
「境外某勢力在爭議地區舉行大規模電子戰演習。強電磁干擾波及我方邊境，三個邊防連隊的通信中斷了整整四十分鐘。」
王衛國翻著那些報告。
通信中斷時間：凌晨兩點十五分至兩點五十五分。
受影響範圍：東經XXX度至XXX度，北緯XXX度至XXX度，縱深十五公里。
涉及部隊：邊防三團一營二連、三連，邊防五團二營四連。
處置情況：各連啟動應急預案，使用旗語和傳令兵保持聯絡，未有人員傷亡。
他合上文件夾。
「走。」
兩輛吉普車在天亮前駛出基地，往邊境方向開去。
路上，王衛國一直在看那些報告。
四十分鐘。
三個連隊。
指揮通信全部中斷。
這意味著什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如果在真實戰場上，四十分鐘足夠敵人發起一輪全面進攻。
足夠讓那些失去指揮的連隊被分割、包圍、殲滅。
而那些戰士，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求援。
上午九點，他們到達受干擾最嚴重的一處邊防連隊。
連長姓馬，是個三十出頭的年輕軍官，臉上還帶著熬夜的疲憊。
看見王衛國，他敬了個禮，聲音沙啞。
「王隊長，您來了。」
王衛國點點頭。
「帶我去看看現場。」
馬連長領著他們往山上走。
邊走邊介紹情況。
「昨晚兩點左右，值班員發現電台里忽然全是雜音。開始以為是設備故障，換了備用頻道，還是雜音。換了緊急頻段，還是雜音。」
他指著山上的一處哨所。
「哨兵在最高點，用望遠鏡觀察，沒發現異常。但所有通信設備都失靈了。步話機、電台、甚至連邊防團部的專線電話，全是忙音。」
王衛國問。
「持續了多久？」
馬連長說。
「四十分鐘。兩點十五到兩點五十五。之後忽然就好了，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
「王隊長，這四十分鐘，我這輩子都忘不了。我站在指揮所里，看著牆上的地圖，想著各排各哨的位置，卻一個也聯繫不上。那種感覺……」
他沒說完，但王衛國懂。
那種感覺，叫無助。
叫眼睜睜看著自己變成聾子、瞎子，卻無能為力。
他們爬到山頂。
秦岳已經帶著設備在測量了。
他蹲在一塊岩石後面，手裡拿著頻譜分析儀，屏幕上跳動著密密麻麻的波形。
看見王衛國，他站起來。
「隊長，測到了些東西。」
王衛國走過去。
秦岳指著屏幕上的幾處異常。
「干擾雖然停了，但殘留的信號特徵還在。我對比了上次『影子』小隊帶的那種設備，波形很相似，但複雜得多。」
他調出一組數據。
「你看，頻率覆蓋範圍更廣，跳頻速度更快，而且有自適應學習的痕跡。它會根據我們的通信特徵，自動調整干擾模式。」
王衛國盯著那些波形。
「比上次那套系統更先進？」
秦岳點頭。
「先進得多。上次那套，是固定模式的干擾。這套，是認知電子戰系統。它能學習，能適應，能針對性地壓制。」
他頓了頓。
「如果這套系統實戰部署，我們的指揮通信，在它面前就是透明的。」
王衛國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問。
「能定位嗎？」
秦岳搖頭。
「干擾源在爭議地區那邊，離邊境線至少三十公里。我們的設備測不到那麼遠。」
他看著王衛國。
「隊長，這不是一次演習。這是實戰測試。他們在拿我們的邊防部隊當靶子，測試新裝備的效能。」
王衛國沒說話。
他站在山頂，望著邊境線的方向。
遠處，山巒起伏，林海茫茫。看不見任何異常。
但他知道，在那片山林深處，有人正盯著這邊。
在測試下一次干擾的效果。
在計算下一次癱瘓的時間。
他轉過身。
「秦岳，把數據全部記錄下來。回去開會。」
下午三點，軍區緊急會議再次召開。
還是那間會議室，還是那些人。但這次，氣氛比上次更沉。
陳祁峰坐在主位，面前放著秦岳剛整理出來的分析報告。
他的臉色很難看。
「都看完了？」
他問。
沒人說話。
陳祁峰站起來，走到投影幕前。
「我來總結一下。」
他指著那些波形圖。
「第一，這不是普通的干擾設備。這是一套完整的認知電子戰系統。能學習，能自適應，能針對性地壓制我們的指揮通信。」
他又指向另一張圖。
「第二，這套系統已經實戰部署。他們用我們的邊防部隊當靶子，測試了整整四十分鐘。而我們，直到今天凌晨才發現。」
他轉過身，看著所有人。
「第三，這還只是開始。他們今天能癱瘓三個連隊，明天就能癱瘓一個團，後天就能癱瘓一個師。」
會議室里落針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