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後。
二十分鐘後。
三十分鐘後。
對講機里傳來李振濤壓低的聲音。
「隊長,看見他們了。兩個人都進來了。距離預設伏擊點還有五百米。」
王衛國握緊對講機。
「再等等。讓他們再往裡走。」
三百米。
兩百米。
一百米。
「打!」
鷹嘴崖瞬間亮如白晝。
十幾盞探照燈同時打開,照得整個山谷無處遁形。
那兩個黑影愣在原地,還沒來得及反應,已經被四面八方湧出來的戰士團團圍住。
「不許動!」
「舉起手來!」
其中一個試圖反抗,從腰間拔出一把匕首。
趙鐵柱一個箭步衝上去,抓住他的手腕一擰,匕首落地。
那人還想掙扎,被趙鐵柱一個背摔撂倒在地,膝蓋頂住後背,動彈不得。
另一個直接放棄了抵抗,舉起雙手,任由戰士們把他按在地上。
戰鬥結束。
王衛國從山坡上走下來,站在那兩個人面前。
趙鐵柱把第一個人的頭扳起來,用手電筒照他的臉。
一張普通的中年男人的臉,皮膚黝黑,皺紋很深,看起來像個常年在野外活動的獵人。
王衛國蹲下來,看著他。
「叫什麼?」
那人沒說話。
王衛國也不急。
他站起來,走到另一個人面前。
同樣是一張普通的臉,同樣的沉默。
「搜。」
他說。
戰士們開始搜身。
從第一個人身上搜出一部電台,一把手槍,一把匕首,還有一個小本子。
小本子上記著一些數字,和一張手繪的草圖。
草圖上的路線,正是許尚畫的那條「半真半假」的路線。
王衛國看著那張草圖,嘴角微微揚起。
「帶走。」
連夜審訊。
第一個人嘴很硬,什麼都不說。
第二個人也一樣。
但秦岳在他們攜帶的設備里發現了東西。
他拿著那個小本子,翻到最後一頁。
那一頁上,寫著一個名字。
「海鷗」。
旁邊還有一組數字,像是經緯度坐標。
秦岳把那個坐標輸入地圖。
坐標指向的位置,是境外的一個小鎮,距離邊境線不到三十公里。
他拿著那個小本子,跑到審訊室。
王衛國正在抽菸。見他進來,抬起頭。
秦岳把小本子遞過去。
「隊長,有發現。」
王衛國接過本子,看著那個名字和坐標。
「海鷗。」
他念了一遍。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那兩個人面前。
把那頁紙舉在他們眼前。
「這是什麼?」
那兩個人的臉色同時變了。
只是一瞬間,但王衛國看見了。
他收起小本子,走到門口,對門口的戰士說。
「把這兩個人分開審。告訴他們,誰先交代『海鷗』是誰,誰就有活路。」
門關上。
走廊里很靜。
王衛國站在那兒,看著窗外漸漸泛白的天色。
遠處,國境線的方向,山影黑沉沉的。
他想起陳祁峰說過的那句話。
「這條線可能很深。」
現在,他知道有多深了。
「海鷗」落網了。
但「船長」,還在黑暗裡游著。
他點了根煙,慢慢抽著。
煙霧在晨光里升騰,很快散盡。
他掐滅菸頭,轉身走回審訊室。
「海鷗」落網的消息,在第三天傳到了境外。
消息是怎麼傳出去的,沒人知道。
但消息傳來的時候,王衛國正在審訊室里,盯著那個嘴硬的特工。
門被推開,周華走進來,臉色凝重。
「衛國,出來一下。」
王衛國看了他一眼,站起來,跟著走出審訊室。
走廊里,周華把一份剛截獲的電文遞給他。
「境外那邊炸鍋了。懸賞你的金額,又翻了一倍。」
王衛國接過電文,掃了一眼。
六百萬美金。
他笑了一下,把電文還給周華。
「漲得挺快。」
周華看著他,有些著急。
「衛國,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六百萬,夠買多少亡命徒?你現在的安全等級……」
王衛國擺擺手,打斷他。
「他們要是有本事,早就動手了。」
他轉身走回審訊室。
門在身後關上。
周華站在走廊里,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嘆了口氣。
審訊室里,「海鷗」還是那副樣子——低著頭,不說話。
王衛國在他對面坐下,點了根煙,慢慢抽著。
煙霧在昏暗的燈光里升騰,像一條遊動的蛇。
抽完半根,他開口。
「你叫什麼,我不關心。你替誰幹活,我也不關心。」
他看著「海鷗」。
「我只關心一件事——『船長』在哪兒?」
「海鷗」抬起頭,看著他。
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平靜的、認命的光。
「我不知道。」他說。
這是他被捕以來說的第一句話。
王衛國點點頭。
「我相信你不知道。但你總知道一些東西。」
他站起來,走到「海鷗」面前,蹲下。
兩個人離得很近,近到「海鷗」能看清他眼睛裡的血絲。
「你傳遞的那些指令,總有個來源。你取的那些東西,總有個去處。你見過的人,總有個特徵。」
他看著「海鷗」的眼睛。
「把你知道的告訴我。我保證,你死不了。」
「海鷗」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有個郵箱。代號『北極星』。」
王衛國心裡一動。
「什麼郵箱?」
「海鷗」說。
「不是真的郵箱。是一個地址。在境外,庫瓦鎮,水埠街。每個月一號,把東西放進那個地址的信箱裡。然後離開。」
他頓了頓。
「還有一句暗語。接頭的時候用。」
「什麼暗語?」
「海鷗」看著他。
「北方有雪,南方有雨。」
審訊結束後,王衛國坐在辦公室里,盯著那八個字。
北方有雪,南方有雨。
這是什麼意思?
他想起「海鷗」交代的那些東西——郵箱地址在境外,每個月一號放東西,暗語是這八個字。
但「船長」在哪兒?
怎麼聯繫?
怎麼確認身份?
他不知道。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訓練場上戰士們正在訓練。
口號聲隱隱傳來,在雪地里迴蕩。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爺爺王長林曾經說過,當年在朝鮮戰場上,志願軍經常用天氣暗語傳遞情報。
「今天下雨」意思是敵人沒有動靜。
「明天有雪」意思是準備進攻。
那些暗語,只有自己人聽得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