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衛國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他把信紙折好,放進口袋裡。
李建國醒了,看著他。
「隊長,張老的信?」
王衛國點點頭。
「好事還是壞事?」
王衛國想了想。
「好事。但不好辦。」
他把信的內容簡單說了一遍。
李建國聽完,眉頭皺起來。
「礦物?提升夜視儀三成?這東西,可值老錢了。」
王衛國點頭。
「所以得抓緊。」
他站起來,往車廂連接處走。
李建國跟在後面。
「隊長,咱們現在在火車上,怎麼抓緊?」
王衛國說。
「打電話。」
火車上有列車電話,但需要申請。
王衛國等了一個小時,才輪到。
他先打給許尚。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許尚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帶著疲憊。
「餵?」
「許尚,是我。」
許尚的聲音一下子精神了。
「隊長!你在哪兒?」
王衛國說。
「在南疆。張老的信我收到了。礦區的事,現在什麼情況?」
許尚沉默了兩秒。
「隊長,這事……不好辦。」
王衛國等著。
許尚說。
「我們跑了一個多月了。省里、市里、縣裡,各級部門跑了個遍。手續太多,門路太雜,咱們當兵的,哪懂這些?」
他的聲音裡帶著苦笑。
「有時候去一個部門,人家問咱們是什麼單位,我說是部隊的,人家就客客氣氣,但一說到具體事,就推三阻四。」
「後來我學聰明了,不提部隊,就說是個藥材公司,想申請礦區開採權。結果人家又說,這事要環保局批,要國土局批,要林業局批,要水利局批……批來批去,半年都下不來。」
王衛國聽著,眉頭越皺越緊。
「江教授那邊呢?他不是在地方上有人脈嗎?」
許尚說。
「江教授幫忙聯繫了省里的領導,對方表示支持。」
「但領導說,這事得有可行性報告,得有環境影響評估,得有……一大堆東西。咱們這些人,打仗行,寫報告,真不行。」
王衛國沉默了幾秒。
這種手續最是難纏,要是出示軍區文件,肯定能順暢許多。
但自己現在還遠在千里之外,報告也打不上去,還是等之後到了軍區,給陳祁峰電話報告吧。
然後他說。
「報告我來想辦法。你繼續跑,把能跑的門路都跑到。實在不行,我去跟陳副司令打個報告。」
許尚說。
「好。對了隊長,青青也幫了大忙。她那邊把帳目理得清清楚楚,每一筆開支都有據可查。前幾天那個環保局的來檢查,看了她的帳本,一句話沒說就走了。」
王衛國心裡一暖。
「她還好嗎?」
許尚說。
「好。就是忙。白天上班,晚上還要幫我理帳。前天我看見她,瘦了一圈。」
王衛國沉默了。
許尚說。
「隊長,你放心吧,家裡有我盯著。你安心巡演。」
王衛國說。
「辛苦了。」
掛了電話,他又打給沈青青。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
沈青青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帶著笑意。
王衛國說。
「是我。在忙?」
沈青青說。
「剛把山山海海哄睡著。你怎麼這時候打電話?」
王衛國說。
「許尚跟我說了。你那邊的事。」
沈青青沉默了一下。
然後她說。
「許尚嘴快。我沒事,就是幫幫忙。」
王衛國說。
「瘦了?」
沈青青笑了。
「瘦了好,省得減肥。」
王衛國沒笑。
他說。
「別太累。家裡的事,能放就放一放。」
沈青青說。
「放不了。你那礦區的事,關係重大。許尚一個人跑,我不放心。帳目這塊,我熟,能幫就幫一把。」
她頓了頓。
「再說了,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嗎?」
王衛國握著話筒,很久沒說話。
然後他說。
「等我回去。」
沈青青說。
「好。」
掛了電話,王衛國站在車廂連接處,看著窗外飛逝的田野。
天很藍,雲很白。
但他心裡,沉甸甸的。
李建國走過來。
「隊長,嫂子那邊……」
王衛國說。
「沒事。繼續走吧。」
他們回到座位。
火車繼續往前開。
三天後,巡演隊到達南疆軍區。
這裡和西北、西南又不一樣。
天更藍,更熱,空氣中飄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是沙棗花的香味,混著戈壁灘上的塵土。
南疆軍區的司令員是個五十多歲的維族幹部,漢語說得很流利,但帶著一股獨特的腔調。
他親自接待了王衛國一行,席間談笑風生。
「王隊長,你們『磨刀石』的名聲,我們早有耳聞。但咱們這地方,和你們東北不一樣。戈壁灘,大沙漠,夏天六十度,冬天零下三十度。你們那套打法,在這兒能不能用,得試試才知道。」
王衛國說。
「司令員說得對。所以我們來了。」
司令員笑了。
「好。那就試試。」
接下來的幾天,王衛國帶隊在南疆的戈壁灘上摸爬滾打。
白天頂著烈日,晚上裹著大衣。
沙子燙腳,風沙迷眼,水壺裡的水永遠是溫的。
但王衛國一句話沒說。
他只是帶著人,一遍一遍地練。
練滲透,練潛伏,練如何在戈壁灘上利用地形地物。
練到第三天,李振濤中暑了。
他躺在地上,臉色發白,嘴唇乾裂。
衛生員給他灌了一瓶藿香正氣水,又往他臉上潑水,折騰了半天才緩過來。
王衛國蹲在他旁邊。
「還能不能行?」
李振濤咬著牙。
「能。就是這太陽,太毒了。」
王衛國抬頭看了看天。
太陽明晃晃的,曬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他說。
「今天就到這兒。回去休息。」
李振濤掙扎著要起來。
「隊長,我沒事……」
王衛國按住他。
「這是命令。」
晚上,王衛國一個人在營房外面坐著。
天上星星密密麻麻,比城裡亮得多。
遠處,戈壁灘一望無際,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他掏出那幅畫,展開,看了很久。
畫上的五個人,手拉著手,笑得那麼開心。
他又掏出張濟仁的信,看了一遍。
「山中春來早,雪已盡,藥苗正綠。」
他想像著長白山現在的樣子。
雪化了,樹綠了,溪水潺潺地流著。
爺爺應該坐在院子裡曬太陽。
山山和海海應該放學了,背著書包往家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