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王衛國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又看了一遍那封信。
他把信紙展開,對著燈光,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看完了,他又看那張照片。
那些年輕的臉,笑得那麼燦爛。
他忽然想起劉沂蒙第一次來長白山的時候。
那時候的劉沂蒙,三十出頭,年輕氣盛,帶著一股子不服輸的勁。
他坐在會議室里,聽王衛國講「磨刀石」的理念,聽得眼睛發亮。
後來他帶隊來挑戰,輸得心服口服。
臨走的時候,王衛國把「蜂鳥一號」的全套圖紙送給他。
那時候劉沂蒙說。
「王隊長,你讓我明白了什麼是格局。」
現在,他把那顆種子種下去了。
而且,發芽了。
王衛國把信和照片收好,放進口袋裡。
和那幅畫,那枚子彈殼,那塊鏡片,放在一起。
他的口袋,越來越滿了。
但他心裡,越來越踏實。
第二天一早,王衛國接到一個電話。
是陳祁峰打來的。
「衛國,四九城那裡來通知了。」
王衛國心裡一動。
陳祁峰說。
「全軍『磨刀石』推廣辦公室,正式批覆,直屬負責。人員編制,辦公地點,經費保障,全部到位。」
他的聲音裡帶著笑意。
「衛國,你現在是中央直屬的幹部了。以後我們倆再見面,也得敬禮啊。」
王衛國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首長,您永遠是我的首長。」
陳祁峰哈哈大笑。
「行了,別貧了。下一步,你有什麼打算?」
王衛國想了想。
「首長,我想先回一趟家。」
陳祁峰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說。
「去吧。多久都行。這是命令。」
掛了電話,王衛國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山林。
陽光很好,照得樹葉閃閃發光。
遠處,有鳥在叫。
他忽然很想回家。
想看看爺爺坐在院子裡曬太陽的樣子。
想看看沈青青在廚房裡忙活的身影。
想看看山山和海海追著雪球跑的樣子。
想看看那個小小的院子,那扇熟悉的門。
他轉身,往外走。
走出辦公室,走到院子裡。
院子裡,李建國他們正在等他。
看見他出來,幾個人站成一排。
李建國說。
「隊長,聽說你升官了?」
王衛國點點頭。
李振濤說。
「那得請客!」
趙鐵柱也說。
「對,請客!」
王衛國看著他們。
這些人,跟了他這麼多年。
從三營到「雪狐」,從「磨刀石」到全軍推廣。
出生入死,風雨同舟。
他忽然說。
「走,回家吃飯。」
幾個人愣住了。
李振濤說。
「回家?回誰家?」
王衛國說。
「我家。青青做了好吃的。」
幾個人對視一眼。
然後李振濤第一個跳起來。
「太好了!嫂子做的飯最好吃了!」
趙鐵柱也笑了。
「那咱們還等什麼?走啊!」
一群人上了車。
車子發動,駛出基地。
窗外,長白山的山林一片新綠。
春天,真的來了。
回家吃飯那天,王衛國喝了不少。
沈青青做了一大桌子菜,李建國他們幾個放開了吃,放開了喝。
李振濤喝多了,抱著雪球不撒手,非要教它敬禮。
雪球被他折騰得直翻白眼,最後掙脫出來,躲到王山身後不肯出來。
趙鐵柱也喝多了,拉著王衛國的手,絮絮叨叨說個沒完。
「隊長,我跟了你多少年了?從三營開始,到現在……你說,咱們打過多少仗?」
王衛國說。
「數不清了。」
趙鐵柱點點頭。
「數不清了。但每一次,你都帶著咱們活著回來。」
他的眼眶紅了。
「隊長,我這輩子,最對的事,就是跟著你。」
王衛國拍拍他的肩膀。
「喝酒。」
那天晚上,幾個人都喝醉了。
王衛國沒醉。
他坐在炕上,看著那些橫七豎八躺著的人,看著沈青青收拾碗筷的身影,看著兩個孩子抱著雪球在炕上打滾。
心裡滿滿的。
第二天一早,他送走了他們。
李振濤臨走的時候,還揉著腦袋。
「隊長,嫂子的酒後勁真大。」
王衛國笑了。
「那是爺爺釀的苞谷酒。下次來,還給你喝。」
李振濤臉都白了。
「別別別,我得緩緩。」
幾個人笑著上了車。
車子駛出院門,消失在晨霧裡。
王衛國站在門口,看著那條路。
沈青青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什麼時候走?」
王衛國說。
「明天。」
沈青青點點頭。
「那我今天給你收拾東西。」
她轉身回屋。
王衛國看著她的背影。
陽光照在她身上,那麼暖。
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愧疚。
這些年,她一個人撐著這個家,帶著兩個孩子,從來沒有抱怨過一句。
他走過去,從後面抱住她。
沈青青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怎麼了?」
王衛國把臉埋在她肩上。
「沒事。就是想抱抱你。」
第二天一早,王衛國離開家。
王山和王海站在門口,雪球蹲在他們腳邊。
王山說。
「爸爸,你什麼時候回來?」
王衛國蹲下來,看著他們。
「等長白山再下雪的時候。」
王海歪著頭。
「那不是要等好久?」
王衛國笑了。
「不久。一眨眼就過去了。」
他站起來,看著沈青青。
沈青青笑著說。
「走吧。家裡有我。」
王衛國點點頭。
他轉身上車。
車子發動,駛出院門。
後視鏡里,那扇門還開著。
四個人,一隻狗,站在那裡。
朝他揮手。
他收回目光,看著前方。
前方,路很長。
但每一步,都有人等他。
三天後,王衛國抵達四九城。
還是那座不起眼的四合院,還是那扇小門,還是那兩個站得筆直的哨兵。
但這一次,接他進去的人,換成了一位秘書樣式的人。
王衛國跟在他的身後,穿過垂花門,走過青磚甬道。
院子裡的老槐樹剛抽出新芽,在春風裡輕輕搖晃。
他停在一扇門前。
中將朝他點點頭,轉身離開。
王衛國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屋裡坐著三個人。
中間那位,他認識,還是那位老人,當年抗美援朝的老兵。
左邊那位,肩上扛著熠熠閃光的將星軍銜。
右邊那位,像是個文職幹部,但能站在這個位置,不可能是個簡單人物。
而他戴著眼鏡,手裡正拿著一份文件。
王衛國立正,敬禮。
「報告首長,王衛國奉命報到!」
只記得那位戴眼鏡的幹部,不疾不徐地宣布了兩項任命。
全軍『磨刀石』推廣辦公室負責人。
全軍特種作戰聯合訓練中心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