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熟悉裴琰此刻的眼神了!
那裡面是扭曲的占有欲,是病態的痴迷,是看到替代品的狂喜!
蕭鳳儀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緊,精心修剪的指甲深深刺入掌心,帶來尖銳的痛楚。
可別誤會。
她看著裴琰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頭不是醋意,而是鄙夷和嘲諷。
只有痛才能不讓她嘔出來!
深情?
呵!
裝給誰看呢?
真要是深情,就該像鎮國將軍謝震霆那樣!
妻子去世,十年過去,依舊孑然一身,守著西北苦寒之地,任憑多少高門貴女自薦枕席,看都不看一眼!
那才叫刻骨銘心!
她羨慕林如月,哪怕她已身死。
她為自己感到悲哀。
哪像眼前這位?
一邊對著個替身裝情深似海,一邊後宮塞滿了女人,連兒子曾經喜歡過的女人都不放過!
虛偽!噁心!
沒有人比她更加知道,大慶的皇帝,背地裡是個怎樣的變態!
她著急讓皇上立太子,私心有,但更多是不希望大慶亡在一個神經的手中!
哪怕是她那不成器的大皇子,也比這裴琰好得多!
就在蕭鳳儀心中冷笑的時候,裴琰動了。
他像是喝醉了酒,腳步有些踉蹌,卻又帶著迫切,一步步朝著隊列後方那個身影走去。
謝奴兒感覺到帝王的腳步越來越近,讓她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如同寒風中的細柳。
但她牢記著謝桑寧的叮囑和嬤嬤的教導,努力壓下心頭的恐懼,抬起臉,迎向那道熾熱的目光。
她的眼中,恰到好處地盛滿了愛慕,清澈的眸子如同受驚的小鹿,水光盈盈,帶著一絲不諳世事的純真和仰慕。
裴琰心頭一震!
那是林如月永遠不可能給予他的眼神!
這一刻,巨大的滿足感瞬間衝垮了裴琰心中所有的疑慮和警惕!
他清晰地知道,這個酷似林如月的女人,是謝桑寧那個狡詐的丫頭故意送到他眼前的餌!
一個棋子!
可是…他無法抗拒!
無法抗拒這酷似林如月的人!
無法抗拒這雙充滿了對他崇拜和愛慕的眼睛!
這簡直滿足了他對那個求而不得的女人所有的幻想和征服欲!
裴琰在謝奴兒面前站定,無視了周圍所有目光。
他伸出手,一把握住了謝奴兒微涼的手腕,將她猛地拉了起來!
「抬起頭來!」
他的聲音帶著沙啞,目光貪婪地在她臉上逡巡,一寸寸地描摹著那熟悉的輪廓,仿佛要透過這張臉,看到另一個靈魂。
「告訴朕,你叫什麼名字?」
謝奴兒被他拉得一個趔趄,手腕被攥得生疼,身體抖得更厲害了,長長的睫羽如同受驚的蝶翼般劇烈顫動,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和柔弱:「回…回陛下…臣女謝奴兒…」
「謝…奴兒…」裴琰低聲咀嚼著這個名字,是啊,他倒是糊塗了,謝桑寧收的義妹,專門拿來對付他選秀的義妹!
這個名字,是在挑釁他裴琰。
看啊,站在眼前這個你想得到的女子,是我謝桑寧的奴,你要,還是不要。
「好!好一個謝奴兒!」
裴琰猛地大笑出聲,笑聲在儲秀宮迴蕩,「朕看你溫婉嫻靜,甚合朕心!即日起,便留在宮中伴駕!封為…如妃!」
如月,如她。
「如妃?!」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狠狠劈在所有人頭上!
「陛下!」
皇后蕭鳳儀再也按捺不住,失聲驚呼!
新入宮秀女,未經殿選,無尺寸之功,直接封妃?!
這簡直是大慶開國以來聞所未聞之事!
打破了所有祖制宮規!
「陛下三思!」
蕭鳳儀上前一步,聲音帶著急切,「秀女初封,按祖制最高不過嬪位!謝氏義女無功無德,驟然封妃,恐惹朝野非議,後宮不寧啊陛下!」
「祖制?」
裴琰猛地轉頭,那雙剛剛還迷醉的眼睛瞬間變得銳利!
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厭煩和警告:「朕的後宮!朕的天下!規矩,是朕說了算!」
「皇后!你——逾矩了!」
蕭鳳儀身體晃了晃,只覺得一股腥甜湧上喉頭!
無藥可救!
她死死咬著下唇。
這皇后,誰愛當誰當去吧!
「臣妾…遵旨。」
她僵硬地轉過身,對著旁邊早已嚇傻的內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留牌子!如妃!」
「臣女謝奴兒…叩謝陛下天恩!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那聲音,似乎情真意切至極。
——
鎮國將軍府。
夕陽的餘暉將門前的地面染成一片溫暖的金色。
府中上下,從管事到灑掃的粗使僕婦,皆垂手肅立,看著那輛緩緩駛來的華貴宮車。
謝奴兒,不,現在是大慶新晉的如妃娘娘,在宮人的攙扶下走下馬車。
謝桑寧站在最前方,面帶笑意,領著眾人微微屈膝:「恭迎如妃娘娘回府。」
今日是所中秀女回府的日子,三日後,才正式進宮。
謝奴兒看著眼前這個將她從泥潭中拉出、賦予她新生的女子,心頭百感交集。
她快步上前,對著謝桑寧深深福了下去,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哽咽:
「奴兒…謝過大小姐再造之恩!」
這一拜,情真意切。
若非謝桑寧,她哪來今日風光?
謝桑寧伸手虛扶,笑容不變:「娘娘言重了。這是你自己的造化。恭喜娘娘,得償所願。」
她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幾分,唯有兩人可聞:
「只是,娘娘需謹記,深宮如虎穴,那九重宮闕看似金碧輝煌,實則步步殺機。今日榮寵加身,明日或許便是萬丈深淵。日後在那龍潭虎穴之中掙扎求存,全憑娘娘自身本事了。」
謝奴兒心頭一凜,抬起頭,正對上謝桑寧的眸子。
她用力點頭:「奴兒明白!定當謹記大小姐教誨!」
謝桑寧微微頷首,朝身後示意。
如春和如冬各自捧著一個沉甸甸的錦盒上前。
「娘娘初入宮闈,身邊不可無人,亦不可沒有傍身的銀兩。」
謝桑寧指著如春捧著的錦盒,「此乃銀票五千兩,以及一些首飾古玩,宮中打點,處處需要黃白之物,娘娘收好。」
她又指向如冬捧著的盒子:「這些,是為娘娘準備的衣裳布匹,在宮中,少不得這些,爭寵鬥豔,人之常情。」
「這兩位,是為娘娘精心挑選的貼身婢女,隨娘娘一同入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