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
司月盯著屏幕上客服的回覆，感覺心臟都在抽搐。
【非常抱歉，根據平台規定，非未成年用戶的消費無法退款。】
五百塊。
整整五百塊。
快一個月的飯錢！
三分之一的房租！
兩個月的奶茶錢！
她看了好久都沒捨得買的那套進口上釉工具的價格！
現在，因為一次該死的手滑，全都沒了。
半小時前。
荷月坊最近的生意主要靠定製接單，但司月總覺得需要開拓些新思路。
聽說現在直播帶貨很火，她便想著了解一下。
她洗完澡躺在床上隨手點開一個直播平台。
頁面花花綠綠，各種分類眼花繚亂。
正要關掉時，一個彈窗突然跳出來，【新人主播，在線帶粉上分！】
司月本能地想點關閉，可手誤點進了彈窗。
直播間加載出來。
畫面里是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男生，染著一頭霧霾藍色的短髮。
他盯著屏幕，手指在機械鍵盤上快的飛起，右耳的黑色耳釘非常醒目。
他的觀眾很少，左上角顯示在線人數，12。
司月本想退出，奈何她是個顏控，被主播的臉吸引了忘記退出。
當屏幕上跳出勝利字樣時，他笑著抬起頭，眼睛彎成月牙狀，露出一顆小虎牙。
那是一張過分好看的臉，微微下垂的眼睛，笑起來時有種無辜又勾人的氣質。
像金毛。
「謝謝大家今晚的陪伴，再打最後一局就下播啦！」
他的聲音清亮，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朝氣。
司月一時看得有些入神，手指無意識在屏幕上滑動。
「謝謝大家支持，左上角的免費關注可以點一下哦，也可以幫主播多點點讚贊，新人主播帶大家上分。」
司月想著免費看了這麼久帥哥，要不送個小愛心吧。
她點開下面的禮物欄，這時手機突然來電響起。
她一驚，手一抖，按在了那個閃著金光的星空戰艦禮物按鈕上。
【確認贈送價值500元的「星空戰艦」給主播Lin？】
司月想點取消，但緊張之下又誤觸了確認。
這個手機平時解鎖人臉識別慢點要死，一到付錢的時候，不要太快！
下一秒，華麗的特效在屏幕上炸開。
宇宙星河流轉，戰艦破空而出，整個直播間被絢爛的光芒籠罩。
畫面里的藍發主播明顯愣住了，眼睛瞪得圓圓的，顯然驚訝到了。
彈幕瞬間活躍起來：
【臥槽！老闆大氣！】
【星空戰艦！這主播走運了！】
【新人第一次見這個特效。】
主播回過神來，嘴角上揚，那笑容太過耀眼，讓司月一時晃神。
「謝謝……謝謝這位荷塘月色送的星空戰艦！」
他一臉不可思議，「天啊，這是我第一次收到這麼貴的禮物！真的非常感謝！」
司月手忙腳亂地退出直播間，心臟狂跳。
五百塊！
五百塊就這樣沒了。
她試圖聯繫客服，得到的卻是冰冷的自動回復和最終那句無法退款。
司月癱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欲哭無淚。
……
第二天早上。
「所以你就這樣白白送了他五百塊？」曲荷在電話那頭哭笑不得。
司月一邊鎖門一邊哀嚎：「不然呢？客服說了，不是未成年不能退。而且那個直播間就十來個人，我要是去要回來，多丟人啊…」
電梯門開了，裡面已經站了幾個搬家工人，正搬著一幅巨大的油畫。
畫框幾乎有電梯那麼寬，把空間隔成了兩半。
司月側身擠進去，繼續說：「而且我懷疑我是被他的藍頭髮迷惑了！那個顏色太顯眼了，在直播間裡閃閃發光的，我一走神就…」
她沒注意到，油畫後面，一個穿著灰色連帽衛衣的年輕人正低著頭，手插在口袋裡，藍牙耳機里隱約傳來遊戲音效。
他的耳朵動了動。
「藍頭髮？」
曲荷在電話里笑，「是不是那種特別炫的非主流藍？」
「也不是，其實還挺好看的，是那種霧霾藍，配上他的眼睛……哎呀我在說什麼！重點是我損失了五百塊！」
「最氣人的是，我今天早上去看，那個主播居然沒開播！他該不會是拿了我的五百塊就跑路了吧？」
電梯在一樓停了，工人們搬著畫出去，司月這才看清對面站著的人。
個子很高，至少一米八五，戴著黑色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眼尾微微下垂，睫毛很長。
怎麼有點眼熟？
眼看電梯門快要關上，她來不及細想，匆匆走出。
這時電梯門已經關上，繼續下行。
電梯裡，林乙洲摘下一邊耳機。
他摸了摸自己已經有些褪色的藍發。
昨晚直播前噴的一次性髮膠，現在還剩一點淡藍色的痕跡。
原來昨晚那個「荷塘月色」，就住在這棟樓？
而且聽起來，她似乎很後悔送了那個禮物。
林乙洲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他拿出手機，點開直播平台的後台，找到那個叫「荷塘月色」的帳號。
資料一片空白，顯然是剛註冊的號。
但IP位址顯示，就在北城。
林乙洲收起手機，口罩下的笑容更深了。
有意思。
……
晚上，司月回到公寓。
荷月坊今天的生意清淡，只賣出了幾個馬克杯和一對手工碗。
她算著帳，心裡又開始後悔那五百塊。
走到六樓時，她發現對面一直空著的603終於亮起了燈。
門虛掩著，能聽到裡面傳來整理東西的聲音。
司月下意識地瞥了一眼。
等等，藍色的頭髮？
雖然顏色比昨晚在直播間裡看到的淡了一些，但那確實是霧霾藍！
司月僵在原地，手裡的鑰匙一聲掉在地上。
門內的聲音停了。
男生轉過身來。
司月清楚地看到了那張臉。
白皙的皮膚，微微下垂的眼角，右耳的黑色耳釘，還有那顆小虎牙。
就是昨晚那個主播！
林乙洲看到她，眼睛亮了一下，「你好，我是林乙洲，今天剛搬來的，住603。」
他的聲音比直播里還要清亮一些。
司月腦子一片空白，撿鑰匙時差點沒站穩。
「你……你好，我是住對面的602，司月。」
「司月姐好，」
林乙洲笑得眉眼彎彎，「以後就是鄰居了，請多關照。」
司月愣愣地和他點了下頭，轉身衝進自己家，「砰」地關上了門。
這世界太小了吧？
她誤送禮物的主播居然成了她的鄰居！
手機在這時震動，是曲荷發來的消息。
【我幫你查了，那個主播Lin的資料顯示是北城大學的學生，應該不是騙子。你的五百塊，節哀順變吧。】
司月看著消息，又想起門外那張好看得過分的臉，悲從中來。
五百塊沒了，還要每天面對債主的帥臉。
這日子沒法過了。
晚上，司月正在畫新的茶具設計圖，隔壁傳來了熟悉的遊戲音效和說話聲。
他在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