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紅星大隊的日子,過得飛快。
三天時間,一晃而過。
這三天,是姜芷這段時間以來過得最安穩,也最舒心的三天。
沒有算計,沒有爭鬥。
清晨在雞鳴鳥叫中醒來,推開門就是藥香和泥土的芬芳。
整個紅星大隊,朝著好日子奔去。
陸向東的傷在姜芷的精心調理下,已經好了七七八八。
雖然內里還有些虧空,但外表看上去,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挺拔和銳利。
這三天,他沒讓自己閒著,不是幫著劈柴挑水,就是跟著社員們下地幹活。
當然,乾的都是些巧活,畢竟姜神醫盯著呢,一個不慎就得被拎回去喝藥。
第四天,天還沒亮。
小院裡已經有了動靜。
趙秀娥睡不著,早早起來,在灶房裡忙活。
煮了十幾個白水雞蛋,烙了厚厚的雜糧餅,又用油紙一層層包好。
「芷兒,小陸,路上餓了就吃。」
她把包好的食物塞進一個布包里,眼圈有點紅,「這齣任務,怎麼一次比一次急?」
姜芷接過布包,入手溫熱。
「娘,就是去省里協助一個項目,很快就回來。」
她拍了拍母親的手,語氣輕鬆。
「對,娘,您放心。我保證把阿芷完完整整地帶回來。」陸向東在一旁,鄭重其事地保證。
趙秀娥這才放心了些,又絮絮叨叨地叮囑了半天。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悄無聲息地滑出了村口,沒有驚動任何人。
車一路向北,朝著橘城的方向飛馳。
黃昏時分,吉普車駛入了橘城。
沒有去繁華的市中心,而是拐進了一片舊城區,七拐八繞,最後停在了一個毫不起眼的修車廠後院。
趙天南正焦躁地在院子裡踱步,三天時間,他感覺自己老了十歲。
一看到吉普車進來,他立刻沖了上去。
「你們可算來了!」
「東西呢?」姜芷跳下車,開門見山。
「齊了!都齊了!」
趙天南連忙點頭哈腰,領著兩人走進一間巨大的倉庫。
倉庫里,停著一輛改裝過的嘎斯69越野車。
車身刷成了不起眼的灰黑色,輪胎換成了更寬更厚的軍用胎,底盤也加高了不少。
車頂上,還加裝了行李架和探照燈。
「這車是我托人從北邊淘換來的,發動機、減震、油箱全都爆改過,加滿油能跑一千公里!什麼爛路都能跑!」趙天南獻寶似的介紹著。
車旁,碼著幾個大木箱。
罐頭、壓縮餅乾、瓶裝水、高熱量牛肉乾,足夠五個人在野外消耗半個月。
帳篷、睡袋、工兵鏟、登山繩,甚至還有兩套防化學腐蝕的防護服。
最裡面一個鐵皮箱,是幾十份新舊不一的地圖,從最新軍用測繪圖到解放前的地質勘探圖,應有盡有。
「藥先生,玄鳥,這兩個人有消息嗎?」陸向東一邊檢查裝備,一邊冷冷地問。
趙天南的額頭立刻冒汗了。
「陸團長,這兩個人就跟鬼一樣,完全查不到蹤跡。我把橘城乃至整個南湖省的道上都翻了個底朝天,沒人聽過這兩個名號。」
「不過……」他話鋒一轉,繼續說。
「我一個老兄弟從西北那邊傳來消息。前幾天,有人在崑崙山外圍的一個小鎮上,見過一個戴著青銅面具的怪人,右手指頭好像還斷了一截,跟您描述的『藥先生』很像!」
姜芷和陸向東對視一眼。
找到了。
「人手呢?」姜芷問。
趙天南一拍手,倉庫的側門打開,走進來三個人。
一個五十多歲的乾瘦老頭,皮膚是高原上特有的黑紅色,一雙眼睛銳利得像鷹,背上背著一把老式的獵槍。
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身材不高,但極其精悍,沉默寡言,走路沒有半點動靜。
最後一個,是壯得像黑熊的漢子,渾身肌肉虬結,手裡拎著沉重的工具箱。
「老獵人巴圖,崑崙山里跑了三十年的活地圖。」
「猴子,以前是偵察兵,野外潛行和生存的頂尖好手。」
「大奎,最好的司機和機械師,車子散成零件也能給你裝回去。」
趙天南又連忙補充道:「姜神醫,陸團長,這三位只是沿途的嚮導和隨行技術人員。我已經動用了所有關係,在通往崑崙的沿途各省都安排了我們的人接應,提供補給和最新的情報。到了崑崙地界,更是有上百號兄弟隨時待命,只要您一句話!」
姜芷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掃過。
身上都帶著一股子血腥氣和狠勁,一看就是刀口舔血的狠角色。
趙天南這回,是把老底都掏出來了。
「可以。」姜芷點了點頭。
「那……您二位什麼時候動身?」
「現在。」
半小時後。
換上一身耐磨的登山服,姜芷和陸向東坐上了越野車。
巴圖、猴子、大奎三人將物資裝車完畢,各就各位。
大奎發動汽車,改裝過的發動機發出一陣低沉的咆哮。
趙天南站在倉庫門口,看著這輛鋼鐵猛獸緩緩駛出院子,匯入夜色,腿肚子還在打顫。
車廂里,氣氛沉悶。
姜芷打開一盞小小的閱讀燈,專注地研究著一張泛黃的手繪輿圖。
上面的山川河流,用硃砂和墨線勾勒,標註著許多現代地圖上早已消失的名字。
「血菩提,至陽之物,生於極寒雪線,龍脈匯聚地……」
她的指尖,輕輕划過輿圖上一個被硃砂重點圈出的區域。
那裡畫著一個奇異的符號,像蛇,又像龍。
旁邊,是兩個用蠅頭小楷標註的古字:龍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