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卿潯回到爛尾樓的地下停車場。
她將那塊從核電站廢墟里撿來的古樸玉簡,隨手放在一塊乾淨的油布上。
烏鴉湊了過來,好奇地打量著。
「這是什麼寶貝?從李斯特那兒摸來的?」
慕卿潯沒理他,盤膝坐下。
她丹田處的金色圓珠緩緩浮現,懸停在她身前。
圓珠剛一出現,油布上的玉簡就猛地一震,自己飛了起來。
「我靠!」烏鴉嚇得往後一跳。
金色圓珠與青色玉簡,像兩顆相互吸引的星辰,在半空中緩緩盤旋。
一圈金光,一圈青芒,交織在一起,扭曲成一幅流動的太極圖。
整個地下停車場的光線都好像被它們吸了過去,周圍陷入一片昏暗,只有這金青二色,忽明忽滅。
空氣里那稀薄的靈氣,仿佛被投入了一塊海綿,迅速變得濃郁起來。
烏鴉用力吸了一口氣,感覺渾身的毛孔都舒展開了。
「這……這簡直是個人造洞天福地啊!」他喃喃自語。
旁邊的汪小烈也盤腿坐下,他身上的金紅色火光若隱若現,貪婪地吸收著這股精純的能量。
慕卿潯伸出手指,一縷混沌金光從指尖探出,同時連接上金色圓珠和青色玉簡。
她閉上眼睛,心神沉入其中。
「你看著他們。」她對烏鴉說了一句。
混沌金光成為橋樑,她開始嘗試用逆轉陣圖的法門,去解析玉簡上那些由齒輪和槓桿組成的複雜符號。
這些符號,比雲遊道人給她的陣圖還要深奧百倍。
每一個符號,都像一個緊密咬合的機器,牽一髮而動全身。
她才解析了不到三個符號,一陣尖銳的刺痛就猛地扎進腦海。
眼前的黑暗天旋地轉,仿佛整個人的神魂都要被那些瘋狂旋轉的齒輪碾碎。
慕卿潯悶哼一聲,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幾段殘破的畫面,毫無徵兆地湧入她的腦海。
那是一個穿著粗布工作服,頭髮隨意挽起的女人,臉上沾著幾點機油,正對著一堆複雜的零件開心地笑著。
是墨鳶。
畫面一轉,是一座無法形容的巨大監獄,它不像是建在任何地方,而是就那麼孤零零地漂浮在一片虛無的黑暗裡。
監獄的牆壁,由無數個旋轉的黑色立方體構成。
「虛空監獄……」一個微弱的意念在她心底響起,是謝緒凌的聲音。
那聲音斷斷續續,像隔著萬水千山的無線電。
「……天道碎片……不是鑰匙……是定義……墨鳶留下的……是執行……」
慕卿潯猛地睜開眼。
她再次看向那塊青色的玉簡,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這東西,不單單是一塊天道碎片,它更像是一份說明書,一份關於如何構建世界、利用能量的終極說明書。
墨家,或者說墨鳶,似乎早就預見到了歸墟和世界之傷。
她們甚至,準備好了應對的方法。
「嘀嘀嘀!」烏鴉的平板電腦突然響起急促的警報。
他手忙腳亂地拿起來,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出事了!不對……是好事!」他語無倫次地跑到慕卿潯面前,把平板遞給她。
「慕姐你看!異能局那邊的內線消息!」
屏幕上是一份剛剛提交的提案,提案人是凌青。
【關於「暗影」威脅等級重新評估及接觸合作的可行性報告】
「停止對『暗影』的一切追捕行動。」
「轉為嘗試性接觸,尋求合作。」
報告的最後,凌青用加粗的字體寫道:「她可能是目前唯一能夠阻止更大災難發生的『變量』。」
烏鴉激動地搓著手。
「慕姐,咱們這是被招安了啊!以後可以橫著走了!」
慕卿潯沒有理會他的興奮。
就在烏鴉說話的同時,她懷裡的金色圓珠和身前的玉簡,同時劇烈地震顫起來。
一股來自城市地脈深處的悸動,遙遙地與它們產生了共鳴。
一個模糊的地點,像烙印一樣,清晰地出現在她的感知中。
那個地方,像一顆沉睡的心臟,正在甦醒。
那裡是這個世界遺留的,一個古老的「法則節點」。
慕卿潯站起身,金色圓珠與青色玉簡自動飛回,一個沒入她丹田,一個被她收入袖中。
「小烈。」她看向還在修煉的汪小烈。
少年立刻睜開眼,金紅色的瞳孔里滿是依賴。
「姐。」
「我們出去一趟。」
烏琴看著兩人,愣了一下:「去哪啊?不跟異能局的人見個面嗎?」
慕卿潯沒回答,拎著汪小烈的後衣領,徑直走向停車場的出口。
兩人穿行在城市的陰影里。
半個小時後,他們來到了城市最古老的一片城區。
這裡像是被時間遺忘的角落,青石板鋪就的街道,飛檐斗拱的古代建築,與遠處閃爍的霓虹燈形成了詭異的對比。
更奇怪的是,那些古老的木質結構上,纏繞著許多已經生鏽的金屬管道和裸露的電線,仿佛古代與工業革命的產物,被強行嫁接在了一起。
「姐,這裡……好奇怪。」汪小烈皺起眉頭,他感覺這裡的空氣讓他很不舒服。
越往裡走,這種感覺越明顯。
前方的景象開始變得模糊,街道、建築,都在輕微地扭曲。
汪小烈晃了晃腦袋,他看見前方的街角,站著他那早已死去的父母,正笑著向他招手。
「爸……媽?」他下意識地就要走過去。
「醒來。」
慕卿潯的聲音像一盆冷水,將他從幻覺中澆醒。
汪小烈一個激靈,眼前的父母瞬間消失,他這才發現,自己一隻腳已經懸空,再往前一步,就是一口沒有井蓋的深邃下水道。
「這裡有幻覺。」他心有餘悸地說道。
慕卿潯從袖中拿出那塊青色玉簡。
玉簡散發著柔和的青光,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在青光的映照下,那些扭曲的景象瞬間恢復了正常。
但一層更深邃的迷陣,暴露了出來。
他們腳下的青石板,根本不是石頭,而是一塊塊刻滿了符文的金屬板。
周圍的建築,牆壁上都繪製著肉眼看不見的能量迴路。
整個區域,就是一個巨大的陷阱。
「是主上的手筆。」謝緒凌的聲音再次在她腦海中響起,比之前清晰了一些。
「他想用這個陷阱,吸引併吞噬所有靠近的天道碎片。」
慕卿潯握緊玉簡,將剛剛領悟到的那一點墨家法則,注入其中。
她沒有去強行破壞這個迷陣。
玉簡上的齒輪符號亮起,她腳下的步伐,開始按照一種奇特的規律移動。
左三,右二,前一,後四。
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迷陣能量流轉的節點上。
她不是在破陣,而是在利用陣法的規則,讓自己變成了陣法的一部分。
眼前的幻境,再次發生了變化。
不再是那種引誘人心的虛假景象。
破碎的街道,倒塌的宮殿,一面寫著「京城」二字的破敗城門牌匾……
一幅幅大周朝末年的殘破記憶,像走馬燈一樣,在他們周圍浮現。
慕卿潯停下腳步。
在一條熟悉的宮道盡頭,一個模糊的符文投影,正在慢慢凝聚成形。
那是一個女人的背影,她正蹲在地上,手裡拿著奇怪的工具,在地上刻畫著什麼。
是墨鳶留下的投影。
慕卿潯帶著汪小烈,一步步走了過去。
就在她靠近的瞬間,那個背影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她緩緩站起身,轉了過來。
那張沾著油污的臉上,帶著一絲釋然的微笑。
她的身影很虛幻,聲音卻清晰地傳入慕卿潯的意識里。
「想出去,不是砸碎籠子。」
「而是要給籠子,重新定個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