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業的腳步有些虛浮。
他在這裡生活了五六年。
從半大小子,漸漸長成大人。
從手無縛雞之力,變成如今的練氣修士。
這其中,有過生,有過死。
「也算是,哥們的龍興之地了。」
方業輕笑道。
先走到水渠邊,遠遠的就能看到兩個學徒坐在田埂上研究靈米。
方業笑了笑,把手中的木桶提到面前。
龍鬚魚似乎感應到了什麼。
張開大嘴,不停的吐著泡泡。
「我本意是不能留你的,因為你知道我太多秘密。」
方業壞笑道,伸手撫摸龍鬚魚,「但你既然幫了我一次,我也會願意給你個機會。」
「從這裡向南,便是浩瀚的碧波湖,即便是築基修士,也不能檢查整個碧波湖,你也算是,從哪來,回哪去了。」
「邦邦!」
龍鬚魚甩了甩尾巴,打的木桶噹噹作響。
碩大的眼睛依舊水潤。
「就當是你的送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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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業笑道,「好好活著,說不定,還有相見的時候。」
說完,一腳把木桶踢進水中。
浪花掀起,龍鬚魚在水面出現,龍鬚揮舞,連連搖擺。
「再見。」
方業轉身。
龍鬚魚看著方業消失,也沒入了水中。
木屋旁。
何元兩人見方業前來,齊齊起身。
「種植的還可以,不能掉以輕心啊。」
方業看了眼靈田笑著說道。
「是,老師!」
兩人齊齊笑著應道。
「最近父母的身體都還好嗎?」
方業領著兩人坐在田埂上問道。
「還好,家族中還會定時發放補藥。」
何元回憶道。
「也好,我爹雖然累一些,但身體是沒問題的。」
何直點頭道。
「行,那我也放心了。」
方業拍了拍兩人的肩膀,「我要走了。」
「走?老師要離開何家?」
何直反應很快。
「對。」
方業點點頭。
「去哪啊?」
何元連忙問道。
「到處看看。」
方業笑道,「最近何家不太平,你們回去之後,叮囑父母,不要輕易離開何家和坊市,如果要離開,最好別告訴任何人。」
「是不是何家出事了?」
何直擔憂問道。
「不清楚,不過,我也到時間了。」
方業說著,從懷中抽出兩個玉符。
「這是我總結的傳承,你們就在此地看完再回去。」
「免得被其他長老收走了。」
方業說道。
「這...」
何直略顯猶豫。
何元卻直接拿過玉符,貼在了腦門上。
何直見狀,也是如此。
半個時辰後,兩人才回過神來,手中的玉符已經化成粉末。
「行了,回家去吧,以後有任何不懂的地方,都可以去找何向文執事。」
方業拍了拍手,帶著兩人起身。
兩人對視一眼,齊齊鞠躬行禮,「多謝師父!」
說完,這才緩緩轉身離去。
「這兩個小傢伙。」
方業轉身,向自己的木屋走去。
木屋被打掃的很乾淨,何元兩人也時常在這裡休息。
方業看了幾眼。
「最後一天,明早出發。」
方業躺在床上,看著這熟悉的天花板。
緩緩閉上了眼睛。
......
深夜。
空氣中傳來陣陣木材燃燒的味道。
方業猛然睜眼,起身看向窗外。
遠處的家族駐地,被火焰吞噬,晃動的火光映照著天空。
「這麼誇張?」
方業走到屋外,氣流從遠處衝來,化作陣陣熱風,吹打在臉上。
方業上前一步,隨即又停了下來。
先去求援。
大門肯定過不去了。
得走水路!
方業練習多年的踏波訣已然打磨圓滿,加上丹藥的輔助,游到坊市問題不大。
剛一轉身。
「噗!」
有人從半空落地。
是個手上提著人頭的兜帽人。
熱風吹來,兜帽人衣袍抖動。
漸漸的,露出了熟悉的臉。
「陸大寶?」
方業意外道。
果然,面前的兜帽人拿下兜帽,露出一張滄桑的臉。
正是陸大寶本人。
那這人頭是?
方業低頭看去,是陳宇的人頭!
驚恐的神情凝固下來。
「這就是你要的高來高去?快意恩仇?!」
方業喝道。
陸大寶那平靜的目光中,終於燃起怒火,「他該死!他該死!」
陸大寶瘋狂道,「他就該死!」
口水甚至都飛了出來。
「那你呢?你該不該死?」
方業冷聲問道,頓了頓,追問道,「何蕊呢?」
陸大寶收起癲狂之色,平靜道,「當然也死了,難道放她走,然後生了孩子再報復我?」
「方哥,你連這點都不明白啊?」
「陸鷹,你和他廢什麼話?」
又有一人從林間躍出,落在陸大寶身邊。
也帶著兜帽,不過渾身是血,露出的眼神陰狠的像頭狼。
「陸鷹?這就是你的新名字?」
方業嗤笑道。
「怎麼了?老熟人?」
這修士怪聲道。
「嗯,老熟人。」
陸大寶點頭應道,「你先走吧,我來解決他。」
「你廢什麼話!鄧爺等著呢!」
這修士蠻橫一句,隨即就抽出長劍,向方業走去。
「一個練氣三層,也敢攔路?」
這修士是練氣六層,顯然已經陷入癲狂狀態。
「住手!」
陸大寶喊道。
這修士猛的回頭,兜帽下,狼嘴伸出,惡狠狠的看向陸大寶。
陸大寶忍不住後退一步,隨即道,「...我來,殺他。」
方業聞言,反而露出了笑容。
陸大寶抽出長劍,也是下品法劍。
方業也抽出長劍。
「你練氣四層,不會打不過我吧?」
方業問道。
陸大寶沒有回應,只是腳下一點,便揮劍飛來。
方業激發袖中靈符。
三道幻影向四周逃走。
那狼修轉身向其中一道幻影追去。
陸大寶心中一突,他知道方業是中品符師,有一兩張上品靈符很正常。
陸大寶也捏起靈符,凌空一點,三道火舌撲向一個身影,自己則撲向另一個身影。
「還挺聰明。」
方業停下腳步,直接轉身和陸大寶短兵相接。
疊浪擊開始涌動。
靈力如同流水一般加持。
「鐺鐺!」
先是兩劍,陸大寶咬牙硬抗,跟著激發靈符,方業攻擊一下比一下重,肯定是術法。
身形一矮,方業的劍鋒順著陸大寶頭皮擦過。
「噗!」
緊接著,陸大寶離開的地方就冒出大片的傾斜的地刺,那地刺約莫半人高,直接洞穿了方業的大腿。
見方業受傷,陸大寶先是一愣,隨即大笑道,「哈哈哈哈,就這?我是對的!我才是對的!」
說著,狀若瘋魔,揮劍來殺方業。
方業身體大腿被洞穿,靈力沒消散前,體內運轉的靈力也會受到影響。
方業吸了口氣,抬起左手抵擋。
「唰!」
手臂被陸大寶直接砍下。
半空中,陸大寶的眼神和方業相對。
兩人同時一笑。
陸大寶瞳孔驟然一縮。
那砍下的左手之上,貼著一張雷鳴爆。
「嘣!」
氣浪炸開,方業的左手被炸成粉碎。
地刺瞬間消失,陸大寶倒飛而出,砸在遠處的靈田污泥中。
手中的法劍也飛了出去。
方業腳步搖晃兩下,噴出一口鮮血,靈田中,陸大寶的胸口還在微微起伏。
方業收起自己的法劍,掏出雷鳴爆,直接丟在陸大寶身上。
「方哥——!」
「嘣!」
下一息,血肉和污泥一同飛濺。
陸大寶胸口完全消失,只剩腦袋和下半身分離。
「嗚!」
不遠處的林間傳來狼吼聲。
方業收起陸大寶的法劍,然後跳進靈田中。
用僅剩的右臂摸索著陸大寶的殘軀。
「哈,找到了!」
陸大寶的腰間,也有一個儲物袋。
方業怪笑一聲,轉身看向林間,那裡,方才那頭狼妖才剛剛出來。
方業抽出乾坤符,向狼妖微微頷首。
隨即消失不見。
五十里外。
方業從土中竄出。
隨即從儲物袋中抽出兩張【神行符】貼在雙腿上,不要命的向前竄去。
往東是坊市,那裡一定有人看守。
不如一路往西,然後往南,一樣能進入南山域。
想來鄧不來不會大費周章的來殺一個練氣三層。
右腿上,嬰兒拳頭大小的傷口正在瘋狂流血。
方業低頭掃了一眼,只是往嘴裡塞了幾顆便宜丹藥。
無所謂,死了也行,不死也行。
只是現在強撐著一口氣,想要把儲物袋給安置下來。
疾行了一陣,都是山連著山,並非北面那般都是平原。
為了躲避可能的狼妖襲擊,方業還下水遊了一陣。
直到天色微微亮,方業才感覺到無盡的疲憊上涌。
是藥效過了。
方業扶著大樹,站在山頂,抬頭看向遠處。
依舊是碧波萬頃般的湖面。
遠處的朝陽灑在水面之上,稀薄的涼霧猶如絲帶一般漂浮在湖面之上,泛著粼粼波光,好似瑤池仙境。
碧波湖似乎沒有收到昨夜瘋狂的影響。
一如既往,平靜祥和。
方業目光恍惚,機械般的從儲物袋帶中拿出準備好的丹藥,吞服下去。
然後向身後的山洞走去。
嚴格來說,並不是山洞,而是山體開裂的石縫。
方業往裡一鑽,順著縫隙向前,感覺到身體卡住之後,才停下了腳步,面對山壁坐了下來。
轉身在洞口施展升壁符,一陣隆隆的聲音之後,山洞內徹底黑暗了下來。
但方業還是能看到一些的。
打開陸大寶的儲物袋。
許多東西散落出來。
幾枚玉符。
經過好幾次修改的信件。
幾張靈符。
還有一斤乾枯到失去靈性的靈米,一個何家的令牌。
方業伸手拿起信件。
這是第二封信,只不過,陸大寶沒發出來。
裡面都是些痛苦的幻想,以及無法承受現實的哀嚎。
方業看了幾遍,從字縫中看出四個字來。
【方哥..救我】
方業嘆氣良久,把靈符塞進自己的儲物袋,接著,把幾枚玉符一一檢查一遍。
「這...」
方業驚訝道。
【陰傀種魔術】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