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金蟬脫殼
陳易動了。
在她出手吹散那灰色氣息之後，他依然動了。
沒有半分遲疑，沒有絲毫轉圜。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離弦之箭，不顧一切地衝進了右側那條更為恐怖的，由罡風與烈焰交織而成的死亡通道。
「轟——！」
周身護體的金剛佛光，在接觸到混亂靈機的一剎那，就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劇暗淡下去。
凌厲的罡風化作萬千鋼刀，在他的身體上瘋狂切割。
熾熱的烈焰凝成火蛇，纏繞而上，要將他焚為灰燼。
但陳易對此不聞不問，不閃不避。
他的雙眼泛起一層血色的紅光，整個視野里，只剩下那枚散發著致命吸引力的五階妖核。
他的腦海中，久違的系統提示音正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頻率瘋狂刷屏。
【檢測到四階巔峰罡風靈力，精純度極高。是否吞噬？】
【檢測到四階巔峰烈焰靈力，能量磅礴。是否吞噬？】
【————】
陳易充耳不聞。
看起來，他的目標只有一個，便是那五階妖核。
他好像已經上頭了，不顧一切。
近了。
更近了。
罡風已經撕裂了他的皮肉，鮮血剛剛滲出就被烈焰蒸發。
金剛佛光徹底破碎的前一刻，他的指尖，終於觸碰到了那枚冰涼而堅硬的妖核。
【檢測到五階金剛妖力，本源純粹。是否吞噬？】
陳易的神智在觸碰到妖核的瞬間，有了一絲短暫的清明。
他飛快地感知了一下這股力量的強度。
比他之前在身上吞噬的准五階金剛猿脊骨中蘊含的金剛之力，要強橫數倍不止。
但，並非無法承受。
只要有系統輔助，只要給他一點時間————
他心中念頭急轉，暫時壓下了吞噬的選項，五指猛然發力，想要將這枚妖核牢牢抓住。
就是這一瞬間。
異變陡生！
那枚被他握住的五階妖核，仿佛受到了極致的挑釁，內部沉睡的力量驟然甦醒。
嗡——！
一道璀璨到極致，霸道到極致的金剛光芒，自妖核中心轟然爆發。
那光芒並非能量衝擊，而是一種純粹的、蠻橫的規則震盪。
陳易抓著妖核的手掌首當其衝，整條手臂的骨骼都出現斷裂聲。
他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悶哼，整個人就被這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狠狠擊飛。
「噗——！
「」
一口滾燙的鮮血在半空中噴灑成一片血霧。
他被拋飛出數十丈，身體重重砸落在通道之外的地面上，翻滾了數圈才停下。
而那道金剛光芒卻如附骨之疽，緊緊籠罩著他，瘋狂地湧入他的體內，摧殘著他的一切。
外表看出來，他受傷極重。
經脈寸斷。
臟腑破碎。
陳易身上的氣息，以一種雪崩般的速度急速萎靡下去。
直到最後一縷金光徹底沒入他的身體，他整個人已經氣若遊絲。
顯然，僅僅一擊，他便受到了瀕死的重創。
「陳郎！」
「陳易！」
寧不二和胡明月第一時間沖了上去，一左一右將他扶起。
寧不二的手掌搭上陳易的脈搏，下一刻，她那張絕美的臉蛋瞬間血色盡褪。
「經脈盡毀！丹田也————也出現了裂痕！」
她聲音顫抖，帶著哭腔，眼淚簌簌落下。
「陳郎，你怎麼會傷得這麼重？怎麼會這樣————」
當然，這其中有三分真切，七分誇張。
這是她與陳易在無數次生死邊緣中，早已培養出的無需言語的默契。
陳易極度虛弱地睜開眼，看到了寧不二眼中的信號，他喉頭一動，再次配合地噴出一口混雜著內臟碎末的鮮血。
他的臉上，血色徹底褪去，泛起一層死寂的淡金色。
整個人仿佛一尊即將破碎的琉璃像，下一刻就會徹底崩塌。
「扶我————去安全之地————.傷————」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勉強吐出這句話，隨即頭一歪，便在寧不二柔軟的懷中「暈」了過去。
「陳易！」
寧不二和胡明月臉色再變，臉上寫滿了驚惶與無措。
兩人不再多言，胡明月只是冷冷地對不遠處的苦度大師道了一句：「大師，陳易性命垂危，我等必須立刻為他尋地療傷，先行告退！」
話音未落，兩人便架起人事不省的陳易，化作兩道流光，頭也不回地向著古戰場外圍疾馳而去。
苦度大師站在原地，雙眉緊鎖，靜靜看著這一切。
情況的發展，大部分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陳易被貪念引誘，不顧危險沖入陷阱。
被五階妖核反噬，身受重傷，短時間內徹底失去戰鬥力。
完美。
接下來，只要自己再稍稍動用些手段，引動這古戰場中的死氣與厄運糾纏於他，一個重傷垂死之人，斷無倖存之理。
整個過程，都是陳易自己的選擇，與他苦度，沒有半點干係。
可不知為何，望著那三道遠去的背影，他心中卻隱隱升起一絲不對勁。
計劃似乎出現了一點微不足道的偏差。
就這麼放任陳易離開，總有一种放虎歸山的錯覺。
但眾目睽睽之下，他無法阻攔。
阻止一個重傷的下屬去療傷？
這與他苦心孤詣營造的「仁愛慈悲」的高僧形象，背道而馳。
最終，他只能壓下心頭那絲異樣，目送著二女護著陳易的身影，消失在遠方的風沙之中。
二女與陳易走後，玄悔與元靈靈的臉色都算不上好看。
他們本想再搏一次，去捕捉那枚五階金剛妖核。
可機緣，有時只在一瞬。
失敗一次，便是天塹。
那枚妖核的靈智遠超尋常四階，受驚之後，它已徹底遁入罡風烈焰肆虐的混亂環境深處。
——
那裡的天地靈機狂暴到足以撕碎元嬰後期的法力護體，就連苦度這具分身，也只能望而興嘆，短時間內再無半分機會。
他最終只得帶著隊伍，滿含遺憾地離去。
古戰場機緣遍地，這並非虛言。
在苦度的帶領下，中州修士們確實又獲得了幾次不錯的收穫。
但隊伍內的氣氛，卻愈發微妙。
眾人很快發現，苦度所謂的「帶領」，更像是一種資源壟斷。
他奪得的機緣，無論是靈藥還是法寶殘片，十之八九都落入了金剛寺一脈，或是與他私交甚篤的幾名修士囊中。
至於姬無塵、元靈靈這些被邊緣化的元嬰修士，以及那些本就只是臨時湊數的散修，能得到的，往往只是一些靈石補償。
用靈石打發元嬰修士，這本身就是一種輕視。
漸漸的，人心思變。
姬無塵、元靈靈等人，不願再為他人做嫁衣，給苦度白白充當打手。
他們開始尋找脫離隊伍的時機。
而隨著他們不斷深入，這片上古戰場的猙獰面目也徹底展露。
他們遭遇了其他修仙界的元嬰中期強者，撞上了體魄堪比上品法寶的四階煉體士，甚至在某些絕地，還與不知道哪個世界來的四階中期妖獸爆發了慘烈衝突。
戰鬥成了家常便飯。
流血與傷亡，也開始如影隨形。
另一邊。
陳易與二女離開那片是非之地後，很快便尋到一處被巨大山石遮蔽的隱秘山坳。
他甫一落地，感知了下籠罩在自己頭上的灰色霧氣還留有一絲，沒有完全散去，這說明那和尚可能還在觀察他。
便「噗」地噴出一口金色的血液，臉色瞬間煞白，氣息也萎靡下去。
這一幕，有五成是偽裝。
另外五成，則是為了讓偽裝毫無破綻，他強行催動氣血，給自己製造的真實內傷。
寧不二連忙上前扶住他，眼中滿是關切。
胡明月站在一旁，清冷的眸子裡卻閃過一絲瞭然。
然後眼眸流光轉動，將陳易頭上那縷觀察的最後灰色揮之而去。
陳易也感知到這一幕，看了一眼胡明月，二人心照不宣。
然後，布下簡單的隔絕禁制，陳易立刻盤膝坐下。
他看似在調息療傷，實則心神早已沉入體內，與系統飛速溝通。
那枚五階金剛妖核打入他體內的金剛力，對旁人是致命的創傷，對他而言，卻是無上的補品。
「吞噬。」
陳易心念一動。
一股無形的吸力在他體內爆發，那縷在他經脈中橫衝直撞、霸道無比的金色能量，瞬間被一股更為精純、更為本源的力量鎖定。
正是他體內的金剛精髓。
金剛精髓化作一張大網，將那縷外來金剛力層層包裹，碾碎，然後鯨吞蠶食。
為此，他的金剛精髓本身，也得到了一次精純的進補。
他能清晰感覺到，自己肉身的強度在以一個微小但堅實的幅度向上攀升，萎靡的氣息也隨之快速恢復圓滿。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他便已狀態全滿，甚至猶有精進。
見他睜開眼，神光內斂，氣息平穩，胡明月才徹底放下心。
她現在完全想通了。
陳易必然也感知到了那股籠罩在他命運之上的灰色因果。
那是苦度和尚布下的暗手，一種不易察覺的契機，會在關鍵時刻影響他的判斷與行為。
但他沒有選擇當場撕破臉，那只會讓苦度警惕，甚至直接翻臉。
他選擇了更高明的方式。
順水推舟，假裝中招受傷，以此為藉口，合情合理地抽身而退。既擺脫了束縛，又不會讓苦度和尚心生過分的疑慮。
陳叔果然還是那個陳叔，遇到危險，第一時間想到原是跑。
關鍵是還裝的這麼像，讓那和尚說不出半點不是來。
胡明月心中微微感慨。
想了想，她開口說道：「陳叔，你若無事，便和寧仙子繼續探索吧。我想一個人在此地逛一逛。」
寧不二聞言，秀眉微蹙，驚訝道：「明月，你才剛剛結嬰，修為在這裡算是最低的。此地的兇險你也看到了，四階後期的危機數不勝數，甚至還有五階的存在，你一個人怎麼行？」
然而，她的話卻被陳易抬手攔下。
陳易看著胡明月，眼神平靜而深邃。
「那你小心一點。」
他遞過去一枚特製的玉符。
「有事可以通過這枚緊急傳訊符聯繫我，只要在數百里之內，我都能儘快趕到。」
胡明月臻首輕點，道了聲好，身形便化作一道清風，飄然遠去，轉瞬消失在灰濛濛的天地間。
寧不二看著胡明月離去的方向，仍有些不解和擔憂。
陳易卻很清楚，胡明月的安危，或許比他們兩人還要有保障。
這片上古秘境，對元嬰修士最大的威脅，並非妖獸或敵人，而是那無處不在的混亂天地靈機。
但對於胡明月這種神魂層次高到匪夷所思的存在，混亂，本身就是最好的庇護。
此地的天地靈機敵我不分，狂暴混亂。
可在胡明月那高層次的神魂手段下，卻能化為己用，做到許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就如之前那枚五階金剛妖核，若是換她去取，恐怕真如探囊取物。
她只是不願在眾人面前暴露自己真正的底牌。
其實，胡明月此行有著更深層的目的。這片古戰場的真正核心，那數萬年前化神修士死戰之地，才是她想要探索的目標。
那裡，關乎著是否有聯繫上界的空間節點。
胡明月走後，陳易又花了半個時辰，將體內吞噬來的金晶之力徹底消化完畢。
待到整個人的精氣神都攀至頂峰，他與寧不二簡單商議一番。
隨後，他翻手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銀色圓環。
圓環造型古樸，上面銘刻著無數細密的空間符文。
陳易將靈力緩緩注入其中。
嗡圓環發出一聲輕鳴，一圈圈無形的特殊空間波動，如同水面的漣漪，向著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陳易閉上眼，靜靜等待。
不過十數息之後。
在島嶼中心偏內百餘里外的一個方向，傳來了一道同源的、微弱卻清晰的空間波動回應。
陳易睜開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走吧，銀角應該到了。
「7
他看向寧不二。
「不知道他給我們準備的東西，帶來了沒有。」
他這次的目的地，便是古戰場更深處。
以寧不二如今的修為，向內推進百十里，只要小心行事，完全沒有問題。
二人沒有多言，迅速做了簡單的偽裝，改變了容貌和身形。
他們收斂了所有的靈力波動，僅憑肉身力量，低調地向前快速行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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