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煙看著面前這個表情痛苦的獸,壓抑著不讓自己心軟。
她對著金聿搖了搖頭,於是這人便像是被抽空了力氣一般,緩緩蹲下身。
沉默在二人中間蔓延著,安靜空曠的屋子裡,只有金聿愈發沉重的呼吸聲。
凌煙覺得時機到了,終於結束了這場無聲的審判。
「金聿。」
凌煙輕輕吐出兩個字,讓對面的獸立刻抬起頭看著她。
「我不是個很聰明的人,過分的猜測懷疑會讓我很心力交瘁。
我喜歡和伴侶之間坦誠的關係。而不是自以為是的欺瞞。
我希望不論任何事,我都能和我的伴侶一起承擔,而不是被排斥在外。
更不需要有人去犧牲自己,自以為是的為我好。
因為這樣我根本不會好。」
「不是的,煙煙,不是這樣的。」金聿重新低下頭,嘴裡一直輕聲呢喃著這幾個字。
但凌煙今天仿佛是真的鐵石心腸。
「金聿,這些你一件都做不到。
你看起來處處遷就我,其實你真的很霸道。
你沒有把我放在平等的地位上尊重過我。」
金聿的神情看上去更破碎了。
他試圖伸手去拉凌煙,但又像是顧忌著什麼重新縮了回去。
這些話他一句都反駁不了,但明明不是這樣的。
「煙煙,不是這樣,不是這樣的。」
凌煙看著這個偽裝和面具全部被打碎的獸,看著他顫抖著的手臂和失了血色的嘴唇。
凌煙忽然就從這個獸身上感受到了深深的無力感。
她似乎也是第一次在這種關係里不知所措。
之前和獸夫們的相處,總是她主動的少,被動的多。
但是看著這個拼命把自己往後藏的人,她又不能真的狠下心來。
或許真的是她前世欠了他的。
凌煙伸出手,擦掉金聿眼尾的淚。
指尖抬起他的下巴,俯身吻了上去。
打一棒子,總要給顆甜棗。
一個不帶任何情慾,只是安慰的吻,就已經讓面前這獸完全呆掉。
凌煙輕笑一聲:「沒有不要你意思。」
只是給他們之間的相處畫條紅線。
金聿此時的腦袋似乎根本已經不能思考,他看向凌煙的眼神里都帶著迷茫。
但凌煙並沒有給他緩衝的時間:「如果你要是再什麼事都瞞著我,我真的不會再給你任何機會。」
這話似乎是啟動了什麼開關。
凌煙突然被緊緊圈進一個溫熱的懷抱里。
從外面看上去,這個抱法,對方似乎要將和她融為一體。
但凌煙知道這獸的克制和隱忍,她甚至都沒有感覺到他用力。
「煙煙,謝謝你。」
被罵了還說謝謝。
凌煙伸手環住他的精瘦的腰肢,指尖點了點他後背的肌肉弧度。
但對方除了呼吸亂了節拍,根本不敢再動。
「記住了嗎?」
凌煙終於滿足了自己的惡趣味。
「煙煙,我發誓……
「別動不動就發誓,你們說的話我都信。」
「好。」金聿立刻答應下來。
「答應這麼快?」凌煙退出他的懷抱,看著金聿的眼神裡帶著懷疑。
金聿呼吸一滯,下意識想要解釋,但在對上凌煙帶笑的眸子後,才嘆息一聲。
「煙煙,放過我吧。」
這樣下去他的心都要被她嚇得跳出來了。
「好吧,我也不是個不好說話的人。」
凌煙表現的十分大度,仿佛剛剛那個真的要和金聿決裂的人不是她。
「煙煙。」金聿眼裡的深情幾乎要溢出來。
直到這個時候,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他是屬於她的。
她心裡有他,才會和他說這麼多。
看著突然像是被感動到不能自已的獸,凌煙心裡暗暗思忖,這獸又腦補了些什麼。
還沒等她想明白,一張放大的俊臉突然湊了過來。
「唔。」
凌煙伸出兩根手指抵住金聿的唇瓣,對著他搖了搖頭。
「不行,你得先交代罪行。」
之前是甜棗,之後是獎勵。
但他還沒有讓她滿意,怎麼能提前預支獎勵呢。
金聿的臉上帶上一抹笑意,不能親,抱抱總可以吧。
於是凌煙靠著這個硬邦邦的人形靠枕,聽他講這些天發生的事。
這些日子獸王城內外動盪,本該出來主持大局的銀浩卻一直避而不出。
但那些小部落之間為了爭奪野獸頻頻發生摩擦,還有那些徹底消失不見的異獸們。
幾個大族的族長最後沒辦法,只得又來找金聿商量。
不論是獸核晶石食物的儲備用度,還是有可能會發生的災難,他們總得找一個有魄力拿主意的獸。
甚至銀浩避而不出,這些首領們反倒覺得慶幸。
這樣也免得他們為難。
應對這些事金聿輕車熟路,但卡就卡在了凌煙身上。
她的能力之前並沒有刻意隱藏,其他獸人不知道,但那些首領們早就有所耳聞。
所以他們一致建議,金聿能夠將人留在獸王城。
萬一這一次的異獸真的像他們猜測的那樣,是被污染力改造過的。
那麼凌煙的存在,就是他們戰鬥的信心。
偏偏金聿卻有其他的想法。
因為他預感,這次的獸潮絕對是操控那股污染力的獸人殺招中的一環。
他不確定後面會發生什麼,但他預感那獸的目標說不定就是擁有特殊異能的凌煙。
從小到大,金聿的這種冥冥之中的預感都沒有出過錯。
所以他不想,也不能讓凌煙冒這個險。
甚至金聿想的是,既然背後那獸已經按耐不住準備出手了,那他一定要抓住這次機會。
不論是污染力還是對她有威脅的獸,他都要全部解決掉。
聽完了金聿的推斷和想法,凌煙也沒有太意外,其實這也和她想像的差不多。
因為污染力的存在,獸人一旦受傷,傷口不能及時癒合,所以原啟才擔心自己不能活下來。
而且她猜測,獸王城裡的其他首領現在應該還不知道,她的異能和在凜冬城時有了天壤之別。
看來金聿將這件事斷在了金獅族。
否則那些首領們,就算有金聿的阻攔,也不會不管不顧想辦法留下凌煙。
凌煙總算知道,剛剛見到的那幾個獸人看著她時,那種欲言又止的神態是怎麼回事了。
「煙煙,我其實就是這樣一個自私的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