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煙知道，她看到她了。
也是在這一刻，對上那張熟悉的面孔，她在這場夢境裡所有被模糊的地方，全部清晰起來。
那些被刻意模糊掉的面容和名字，原來都是她所熟悉的一切。
原來，她就是她。
眼淚肆意從眼角滑落，順著鬢角沒入髮絲，凌煙伸出一隻胳膊搭上了眼睛。
她都想起來了。
她的確是和小圓一起，被獸神和海神創造出來的，世界的延續。
但這個神造的世界，本就在兩個懵懂新神的主觀臆造下，有著太多的不健全。
以至於千千萬萬年過去，這裡卻一成不變從未得到應有的進化。
所以有了凌煙，和凌煙的神格小圓。
她們帶著兩位神明的希望，去往了規則完整的大世界學習。
神明之間有著交易，又有天道的庇佑。
二人在大世界裡如魚得水，只管學習先進的知識和技術，卻忘了人心難測。
所以才會在鮮花著錦之後，將這個本就搖搖欲墜的世界，推向了更深的深淵。
原本放心沉睡的神明，被信徒以來世為籌碼召喚，再次醒來才發現山河瘡痍，連帶著小世界差點崩壞。
最後祂們只得消散自身神力，將這個世界的時間線撥回那兩顆蛋離開的瞬間。
還將祂們之間剝離的污染力再次吸收回去。
而後神明隕落，小世界再次重啟。
只是這一次大世界的世界意志看不過眼，將原本該跟著過去的另一顆蛋留在了這裡。
上一次，凌煙來的時候小圓被留在大世界拯救世界。
這一次，小圓和凌煙在小世界裡再次重逢。
難怪呢，難怪她和小圓一見面，就是沒來由的熟悉和信任。
是前世今生的緣分，更是因為她們本就是一體。
流幹了眼淚，凌煙正式睜開了眼睛。
她伸出手，指尖一團光暈立刻黏糊上來撒嬌，是她許久不見的夥伴小圓，也是她的神格，它身體的一部分。
這一次，她們不需要多餘交流，已然心意相通。
小圓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和凌煙融合，它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太久了。
但祂說時機未到，融合也要看凌煙心意。
小圓不懂祂的意思，只有乖乖等待，但它確定，凌煙肯定一見面就會和它融合的。
可是現實小圓不確定了，因為凌煙在猶豫。
它不明白凌煙為什麼猶豫，是為了她們身邊躺著的這個獸嗎。
小圓複雜的心緒立刻傳遞給了凌煙，與此同時，凌煙的心裡也同樣複雜。
她才剛剛恢復前世的記憶，尤其是幾乎跟著那些記憶經歷了一遍過去，那種徹骨的冷意和絕望尚且縈繞在她心間。
更讓她難過的是那一張張從鮮活到死寂的面容。
不過幸好，幸好！
凌煙將小圓暫時收起，轉頭看向倒在自己身邊的金聿。
他的眉頭緊緊皺著，氣息也時強時弱，但眉宇間的警惕性和身體的防護姿態卻始終沒有撤下。
看著他，凌煙不禁又想到了上一世及時出現救場的獸神。
是這個傻子，用自己兩世的生命力為籌碼，向神明做了交換，才得以喚醒獸神，在最後時刻保全她。
難怪呢，她一來，他就重傷難愈。
現在她要融合神格，他和神明的交換也到了履行諾言的時刻。
真是傻子。
凌煙哭著笑罵了一句。
一個個的都是傻子。
凌煙從空間裡摸出幾枚獸核，強行讓金聿吸收。
他的身體已然到了強弩之末，但凌煙就是要強求。
高階獸核下去，恢復是恢復不了，但醒來還是可以的。
金聿緩緩睜開眼睛，眼裡的警惕神色在看到凌煙的一瞬間，化作了絲絲柔情。
「還好，你沒事。」
金聿看著凌煙通紅的眼眶，有些無措，但他此時也確實到了極限。
只得出言安慰：「別哭，他們很快就能找來，在這之前我會保護你。」
「保護個屁，你就要死了你知不知道。」凌煙帶著哭腔罵了一句。
她從未要求過他們為她犧牲，不論是前世今生。
在她被逼到懸崖上的那一刻，她心裡甚至還在慶幸，還好還有翎川和金聿活著，他們家也不算全軍覆沒嘛。
可是一轉頭她就知道了，是金聿獻祭了自己召喚了獸神，而翎川也死在了自己離開的那一瞬間。
也挺好，整整齊齊的全軍覆沒，連帶著整個世界重開。
凌煙無奈扯了扯嘴角。
倒是金聿見她笑了，也不震驚於自家溫溫柔柔的伴侶剛剛居然罵了他這件事。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麼。」凌煙才不相信，之前天天和神隕之地打交道的金聿，會覺察不到自己的異常。
她不信他沒有發現，是獸印在消耗他的生命力。
就這，他居然還找祭司用特殊手段保留獸印。
真是的，凌煙真想罵一句是不是戀愛腦上頭！
她『惡狠狠』看著金聿道：「想不想活？」
這時候的凌煙還在慶幸，還好他們進入了神隕之地，還好她找回了消失的記憶，也還好，她有了救他的辦法。
金聿的眼中確實燃起了一絲希望的光亮，但很快又歸於沉寂像是從未出現過似得。
「煙煙，現在已經很好了。」所以不用再為我做額外的犧牲。
「不好，一點都不好，哪裡好了。」凌煙終是忍不住，狠狠發泄了一通積攢的情緒。
前世今生的情感痴纏，神明的託付和重任，在這一刻徹底壓垮了凌煙的肩膀。
金聿只覺得自己的胸口被染上的溫熱，像是一朵朵灼燒的火花，炙烤的他心臟生疼，卻又無能為力。
然而凌煙卻沒有沉寂在情緒里太久，她還有事要做呢。
當然最重要的就是先將這個獸救了，再來收拾他。
否則就金聿現在這個身體，凌煙都怕自己控制不好手勁，嘎巴一下把他給……
呸呸呸這話不吉利，但凌煙終是放輕了手上的動作，撥弄金聿獸皮裙的手指，也鬆了幾分力道。
「煙煙……別……」金聿面紅耳赤，伸手阻攔。
凌煙抬眼一挑眉：「怎麼？」
「這裡……這裡不合適。」對上凌煙理直氣壯的眼神，金聿逐漸氣弱。
凌煙哼笑一聲，哪裡不合適了，這裡現在是神明留給她的地盤，合適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