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新的阻礙，坐標地點的反常
啟明星的同步軌道之上，剛剛完成二次進化的「軌道工業站」靜靜地環繞著下方那顆蔚藍色的星球緩緩轉動。
相較於升級前，它的整體結構更為龐大與精密。
工業站的內部，一間專門開闢出來的獨立船塢內，遠魅正與孔維邦並肩而立，他們的面前則是一台造型奇特的探測器。
這台探測器的體型比帝國制式的科研船要小巧得多，通體呈現出一種能夠吸收絕大部分雷達波的啞光黑色。
其外殼並非傳統的平滑流線型，而是由無數不規則的多邊形拼接而成，充滿了稜角分明的科幻美感。
這是孔維邦利用軌道工業站升級後，多出來的合金與礦物產能，加班加點趕製出來的「改版」探測器。
它集成了行商聯盟最尖端的隱形技術與帝國現有的遠程深空掃描模塊，其核心目的只有一個偽裝成太空深處的小行星碎片，儘可能地深入目標區域，獲取情報。
「老大，你看看，這玩意兒還行吧？」
孔維邦的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得意，他拍了拍探測器冰冷的外殼。
「我把我老爹壓箱底的幾項隱形鍍層技術都給用上了，再加上咱們帝國自己的信號屏
蔽力場，只要它不主動開火，就算是貼著對方的星港飛過去，被發現的概率也低於十分之一。」
「做得不錯。」遠魅點了點頭，眼中流露出一絲讚許。
孔維邦在工程學上的天賦確實毋庸置疑，總能將他自己的設想以一種近乎完美的方式變為現實。
「接下來，只需要將它裝載到科研船上，送到預定好的投放點，我們就能知道那位「鄰居」家裡到底是什麼情況了。」
遠魅的目光從探測器上移開，轉向孔維邦：「這件事進行得很順利，但你之前在通訊里說，你父親那邊遇到了一些麻煩？」
提到這個，孔維邦臉上的那份得意瞬間收斂了許多。
他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道：「唉，別提了，老大，這事兒邪門得很。」
「我老爹那邊，可以說是碰了一鼻子灰。」
「哦？」遠魅眉毛一挑，「有什麼意外嗎？」
「意外大了去了。」孔維邦走到一旁的休息區，給自己倒了一杯合成飲品，一飲而盡後才繼續說道，「主要是兩個情況，一個比一個離譜。」
「首先是那個忒伊亞保護者聯盟，也不知道它們是從哪個渠道聽說了風聲，似乎是知道了我們行商聯盟和天災帝國走得很近，所以對我們這次主動上門的大額訂單，表現出了極大的疑心。」
「以前基本都是他們主動找我們，兜售那些在他們看來沒什麼用、只能當裝飾品的發光氣體，可這次我們主動找過去，而且要的數量還不少，那幫石頭腦袋的警惕性一下子就上來了。」
孔維邦的語氣里充滿了不屑：「它們懷疑這批異星天然氣是天災帝國想要的，擔心我們是在替你們進行採購，所以直接就把我老爹的貿易代表給拒之門外了，連談都沒得談。」
遠魅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果然，一個能在星海中立足近五百年的老牌帝國，其情報網絡與政治嗅覺，不可能遲鈍到哪裡去。
天災帝國以雷霆之勢整合了周邊四個人類文明，如此大的動靜，必然已經引起了這位強大鄰居的高度警惕。
它們會將天災帝國視作一個潛在的、充滿侵略性的威脅，從而對一切與天災帝國有關聯的勢力都抱有戒心，這完全合乎邏輯。
「這還不是最離譜的。」孔維下邦放下杯子，聲音壓低了幾分。
「根據我老爹的線報，就在我們被拒絕交易的幾乎同一時間，貌似有一個神秘的買家突然出現，截胡了忒伊亞保護者聯盟那邊所有的異星天然氣庫存訂單。」
「對方似平也在不計成本地大肆採購這玩意兒，出價比我們行商聯盟給出的市場價還要高出三成，直接把那幫石頭人樂開了花。」
「我老爹動用了不少關係去查，但那個神秘買家的身份被隱藏得極好，到現在為止，我們都還沒查清對方究竟是何方神聖。」
聽完孔維邦的講述，遠魅的眉頭終於緩緩地皺了起來。
如果說忒伊亞保護者聯盟的警惕與拒絕，還在他的預料之內，那麼這個半路殺出來的「神秘買家」，則完全是一個計劃之外的變數。
或許這個某個文明也和他一樣，發現了異星天然氣的真正價值，並開始進行戰略儲備o
但也存在另一種可能..
會不會是忒伊亞保護者聯盟賊喊捉賊，自導自演了這麼一齣戲？
目的就是為了抬高價格、或是單純地不想讓這種戰略資源落入天災帝國的手中？
無論是哪種可能，都意味著，想要通過和平貿易的手段，從外界獲取大量異星天然氣這條路，已經被堵死了大半。
「這個忒伊亞保護者聯盟...還真是給臉不要臉。」遠魅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寒芒。
他本不想在帝國發展的初期，就與這樣一個實力深不可測的老牌強國發生正面衝突。
但如果對方執意要將他逼到牆角，那他也不介意讓這些自以為是的石頭腦袋們提前感受一下什麼叫做「天災」。
遠魅心中殺意一閃而過，但很快便被理智壓了下去。
現在還不是撕破臉的時候。
在帝國的星港防禦網絡徹底建成之前，在躍遷引擎的技術瓶頸被解決之前，主動挑起戰爭並非明智之舉。
「行了，我知道了。」遠魅收回思緒，對孔維邦說道。
「這件事我來處理，你不用管了。你現在的任務就是按照原定計劃，將這台探測器送到指定的投放點，記住，一切以隱蔽和安全為第一要務。」
「明白，老大。」孔維邦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先行一步。」
遠魅不再停留，轉身登上了停泊在一旁的穿梭機，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啟明星地表的帝國中央辦公室飛馳而去。
穿梭機平穩地降落在中央辦公室頂層的停機坪上。
遠魅邁步走出，徑直穿過空曠的走廊，來到了沈清翎的辦公室門前。
辦公室的門沒有關，沈清翎下午沒有外出，她正端坐在辦公桌後，安靜地審閱著一份關於新兵訓練體系優化的報告。
柔和的燈光灑在她那張清冷的側臉上，勾勒出完美的輪廓，讓她看上去不似凡人。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清澈的眸子裡沒有絲毫意外，顯然遠魅已經提前和她打過招呼了。
「來了。」
「嗯。」遠魅走到她對面坐下，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開門見山地說道，「關於當初在希姆星發現的那個坐標，我覺得是時候去一探究竟了。」
提到這件事，沈清翎的眼中也閃過一絲好奇與期待。
當初在希姆星，那個名為「德拉諾星海帝國」的靈能文明所留下的謎團，一直是她心中揮之不去的一個疑問。
當初隨著天災帝國正式建國，希姆星所在的那個偏遠星系，早已被納入了帝國的疆域
版圖。
遠魅第一時間便派遣了科研船與工程船前往，在那顆孤零零的恆星周圍，建立起了穩固的恆星基地與前哨站。
對於希姆星本身的探索，也比以前方便了無數倍。
淺野綾奈此前曾明確表示，她對希姆星以及那個神秘的德拉諾文明抱有極大的研究興趣。
考慮到她與希姆星之間那段特殊的「淵源」，遠魅自然不會拒絕她的請求，便將後續的探索與研究工作，全權交由她來負責。
在基因工程中心那堪稱逆天的科研設備加持下，如今的希姆星，對於天災帝國而言，已經再無秘密可言。
星球地表與地下的每一寸角落，都經過了高精度的掃描與勘探。
那些德拉諾人留下的、殘破不堪的遺蹟，也都被系統性地發掘與整理。
天災帝國對於這個已經消亡的靈能文明，其歷史、文化、科技水平，都有了一套完整的檔案記錄。
但可惜的是，這些後續的發現，並沒有帶來任何突破性的進展，更多的是在遠魅曾經那份探索報告的基礎上，進行細節的補充與完善。
德拉諾人似乎真的已經徹底消亡在了歷史的長河之中，除了那個量子彈弓框架，沒有留下任何有價值的「遺產」。
所以，時至今日，關於這個神秘文明的最後一個、也是最大的謎團，便只剩下了當初由沈清翎的靈能，從信息資料庫深處破譯出來的那串神秘坐標。
「關於那個坐標，我最近又重新進行了一次定位分析。」
沈清翎一邊說著，一邊在面前的全息光幕上操作起來。
很快，一副龐大而立體的三維星圖，便在兩人之間緩緩展開。
無數璀璨的光點在黑暗的背景中沉浮，代表著已知的一個個恆星系。
其中，一片被淡金色光暈所籠罩的區域，便是天災帝國如今的疆域。
沈清翎伸出纖細的手指，在星圖上輕輕一點，一道醒目的紅色光標，隨之出現在了星圖的某個位置。
「單從坐標的位置來看，它確實很奇怪。」沈清翎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中響起。
遠魅的目光，也隨之落在了那個紅色的光標之上。
正如沈清翎所說，這個坐標的位置非常蹊蹺。
好消息是，雖然它不在目前天災帝國的疆域範圍之內，但從星圖上的距離來看，並不
算太遠，以帝國驅逐艦的航行速度，全力航行之下，大約一周就能抵達。
但緊接著，一個不知道算不算是壞消息的情況，呈現在了遠魅的眼前。
那個代表著坐標最終目的地的紅色光標，其懸停的位置，竟然不在任何一個代表著恆星系的光點之上。
它就那麼孤零零地、突兀地懸浮在一片廣袤的、代表著「虛無」的黑暗區域之中。
那片區域，位於一個星系與另一個星系之間。
「這非常反常。」遠魅看著那個光標，眉頭微蹙。
星系與星系之間，通常只有兩種存在。
要麼是被稱作「超空間航道」的、可以實現超光速航行的天然時空捷徑。
要麼就是一片真正的、不存在任何物質與能量的絕對虛空。
沒人知道那片虛空之中到底有什麼，因為常規的超光速引擎在那片區域根本無法生效，任何試圖進入的艦船，都只會在無盡的黑暗中迷失方向，最終被永恆的孤寂所吞噬。
將一個坐標的終點設置在一片絕對的虛無之中，這件事怎麼聽怎麼不靠譜。
「還有另一種可能。」沈清翎似平是看出了遠魅的疑慮，她放大星圖，將那片區域的細節展示了出來。
只見在那個紅色光標的不遠處，一條散發著幽藍色微光的線條，貫穿了那片虛空，連接著遠方的兩個星系。
那正是超空間航道。
「坐標的最終地點，會不會就在這條超空間航道的內部？」沈清翎提出了自己的猜測。
遠魅聞言，卻緩緩地搖了搖頭。
「這個可能性，也沒比剛才那個靠譜到哪裡去。」
他的手指在星圖上輕輕划過，解釋道：「超空間航道本身，是一個時空不是特別穩定的亞空間隧道，內部的能量流與空間結構無時無刻不在發生著劇烈的變化。」
「而且，艦船幾乎無法在其中停留，一般都是快速經過，將一個固定的坐標點設置在一條流動」的河流之中，這本身就是一個悖論。」
「除非德拉諾人掌握了某種足以錨定空間的技術，否則就算我們真的進入了這條航道，也不可能找到那個精確的坐標點。」
兩種可能性，一個比一個挑戰現有的物理學常識。
辦公室內的氣氛，一時間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良久，遠魅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但不管它有多不靠譜，這個地方我都必須去看一眼。」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德拉諾星海帝國，一個曾經輝煌的靈能文明，在面臨滅頂之災時，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這個坐標之上，這本身就說明了它非同尋常的價值。」
他從座位上緩緩站起身，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星圖，望向了那片未知的深空。
「或許那裡真的隱藏著關於他們宗主國的線索，或許那裡有他們留下的最後遺產，又或者那裡只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陷阱。」
「但無論如何，」遠魅轉過頭，看著沈清翎，「我都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能解開謎團的機會。」
「大不了，到時候先讓無人科研船進去瞅瞅情況，我們總歸是不會吃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