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眾生皆過客，一木自成林
「對對對。」
「嗯，沒錯。」
「那就是我哥們！」
「那咋啦？」
「忘年交怎麼不能叫哥們了？！」
在又掛斷一個電話之後，看著久久沒再響起來的手機，張遠志總算是可以靠在椅背上休息一會。
望著面前電腦屏幕。
看著那個正在剛果河洶湧狂暴的河水裡不斷穿梭的男人。
張遠志不由得長出了一口氣。
面對時不時打過來詢問的電話，他是興奮而又疲憊的。
興奮自然是因為朋友們在看到陳白榆那全網爆火的直播之後，全都以為和他有關係而瘋狂聯繫他，這讓他隱隱有那麼一種與有榮焉的感覺。
簡直比培養出幾個國家級的田徑運動員還要讓他滿足。
畢竟正經從他手下訓練走出去的那些國家級運動員，一個個的身體素質可都遠沒有那個陳白榆厲害，而且在名氣上面更是拍馬也趕不上。
以陳白榆如今的高度。
光是認識他，就足以讓張遠志的腰杆子挺得更直了。
而疲憊則是因為太多了。
因為知曉陳白榆和他的關係而打電話過來的人太多了。
電話一個接一個，讓他連面前的直播都看不安生。
省體育局老領導王世傑的電話里，處處透露著「你小子怎麼認識這種人才」的意思，聽起來顯然頗為想把那個男人招收進體育局裡。
同僚們的電話也大多是一個意思。
除此之外甚至還有市裡的一些相熟的領導之前想要他引薦一下，只不過後來聊了幾句之後，不知為何就匆匆忙忙的掛斷電話不再不說了。
張遠志不清楚政府領導是怎麼回事。
他只知道所有人電話里的招募與引薦請求，基本上都被他謝絕了。
因為張遠志始終記得陳白榆在遂寧終點線前的那句「名利於我何加焉」，也始終記得在成都馬拉松慶功宴時哪怕有許多領導在場也依舊被拒。
他明白這個男人並不在乎世俗。
在這個時代大多數人眼裡名利雙收才是最重要的，也是最實在的。
無數人一輩子的追求就是這個。
只是對於那個男人來說不是這樣的。
只是光看著面前屏幕上刺激的畫面，張遠志就感覺自己好像隱隱能體會到那個男人的孤傲與自由。
顯然。
沉浸於世俗對其來說只是墮落。
那個男人真正嚮往的，便是享受這種「與天斗其樂無窮」的快感。
其相識的所有人不過是芸芸眾生中的一介過客，而其本身只是一棵樹卻超越了整片森林。
逐鹿射藝俱樂部。
本來是蓉城相對比較高級的一家射箭俱樂部，擁有一個小有身家的老闆與多年的經營經驗。
許多省里的領導與大老闆想體驗一下弓箭的時候，都會選擇這麼一家有點口碑的俱樂部。
而在【貫穿星辰之箭】事件後。
逐鹿射藝俱樂部則是立馬隨之也變得更加受歡迎。
畢竟這裡的牆壁上遺留下來陳白榆射箭洞穿保溫壺並釘在牆上的痕跡，再加上這一幕作為陳白榆歷來視頻中最具衝擊力的視頻之一，也就讓逐鹿射藝俱樂部成了其粉絲的聖地。
許多陳白榆的粉絲都會不遠萬里的過來參觀已經被圍起來的箭矢與牆壁。
特地讓逐鹿射藝俱樂部推出「一日射箭體驗卡」制度的李勁松，近平像是在收門票一樣庫庫賺錢。
他為了應對日益增長的人流量，特地擴建改造了俱樂部，從而可以做到儘可能不引起騷亂。
他為了更多的賺錢，還推出了一些陳白榆相關的文創紀念品售賣。
當然，他也聯繫過陳白榆並商討好了一系列授權與利益分成協議。
他本來以為日子會就這樣過下去。
逐鹿射藝俱樂部在之後會逐漸更加像是網紅打卡點，但是這種靠流量的快錢遲早有一天吃不下去。
一個流量網紅留下的相關痕跡，最多成為一個紅極一時網紅打卡點，但終究是不能長久的。
他缺少一種值得讓人銘記的東西，缺少足夠讓數代人傳承記憶的底蘊，自然不可能發展成類似於博物館一樣能夠一直有人來參觀。
不過————
李勁松突然發現自己錯了。
那個男人在狩獵野豬事件之後名氣再次暴漲之後沒過多久，就在今天突然放了一個大招。
李勁松今天剛一打開手機，就立馬看到了熱搜前十裡面有好幾條都和陳白榆有關係。
熱度最高的熱搜名是這樣的：
《【爆】陳白榆剛果河肉身硬撼「地獄之門」！全平台直播在線人數破百萬！》
沒錯，那個男人去玩極限漂流了。
那種誇張的、觸目驚心的挑戰過程，足以讓所有觀眾心提到嗓子眼。
而與此同時。
李勁松也立馬意識到了一件事：那就是憑這次直播，那個男人之後一定會再度迎來流量爆棚。
甚至只要這個男人挑戰成功了剛果河極限漂流，他覺得其必然也會成為能上史書的世界名人。
到時候。
恐怕他的逐鹿射藝俱樂部將不止變成一個區區的網紅打卡點，更有可能成為一個極具紀念意義的重要地方。
「或許————」
「可以現在就著手擴建改造成一個正經的類似展覽館的地方？」
李勁松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
行動力極強的他當即閉館，隨即帶上還在開著直播的手機就直奔某個熟人領導的辦公室，想要討論一下興建相關展覽館的可行性。
然後。
李勁松就立馬體會到了從未有過的綠燈服務。
他的一系列有關那個男人的要求幾乎一路暢通，沒有任何的程序阻擋。
甚至哪怕是他自己覺得有些異想天開的「關於圍繞逐鹿射藝俱樂部原址建立陳白榆個人紀念館」的想法，竟然都是沒什麼疑問便通過了。
這讓他小小的腦袋升起大大的疑惑。
不是哥們？
你們不實地考察與分析的麼？
為啥直接就全部通過了啊？
galgame里不是這樣的！
你們應該先因為用地審批的事情，調動國土、規劃、消防等多部門聯合審查。
然後經過數月的實地調研才能鬆口。
最後你們要針對紀念館涉及的公眾人物評價，聯繫宣傳部層層把關，全部通過之後才能同意該提案申請。
做完這些之後。
才應該是我給你看我的特殊cg，你給我通過招標審核並開始正式建設啊。
你怎麼上來就直接通過啊？！
galgame里明明不是這樣的。
如此思索間。
李勁松忽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
自己或許從未真正了解過陳白榆。
那個男人在剛果河掀起的滔天巨浪，或許影響力早已超出了物理層面，並且正以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重塑著他所認知的世界規則。
錦城大學快遞驛站。
穿著毛茸茸睡衣的林溪一邊靜靜地看著面前的一大堆貨架，一邊低頭在手機上比對著取件碼。
「2—2—3512————」
嘀咕著，林溪很快找到了自己眾多快遞中的一個放在哪裡。
剛走過去拿起來。
便聽到身旁兩個男生一邊拿快遞一邊聊著天。
「臥槽！太他媽猛了！」
「除了他還有誰敢這麼玩命？」
「那可是剛果河啊兄弟！紀錄片裡看著都腿軟！」
「關鍵是那船頭視角————我滴媽，感覺下一秒就要被浪吞了！」
林溪的腳步頓了頓。
兩個男生的語速很快，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興奮和一絲顫音。
讓她下意識瞥了一眼。
剛果河、玩命、船————
儘管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當這些詞組合在一起的時候，還是讓她心頭莫名一跳。
林溪隱約明白他們在談論一件非常危險又驚人的事情。
但不知道具體是什麼。
或許是什麼新出的遊戲？或者說是什麼新出的電影？
畢竟男生們還能聊什麼？
思索間，她也沒有過多關注。
只是抱著快遞，並帶著一絲疑惑走出了驛站。
校園小徑上的行人不多。
因為大一大二的學生們都擁有充足的假期，學校給他們一下子放到了九月中旬的樣子。
他們目前還沒有返校，也就顯得校園裡的人並不多。
抱著快遞沒空玩手機的林溪，將注意力放在了周邊的路人身上打發時間。
然後她就注意到一個問題：
好幾個擦肩而過的學生都低著頭，專注地盯著手機屏幕。
這並不奇怪。
畢竟當今時代，不是低頭黨的年輕人少之又少。
但問題是。
有些零碎的討論聲音鑽進了她耳朵：「這浪比三層樓還高吧？」
「不吹不黑，我光是看著就要尿了。」
「剛果河漂流也太刺激了。」
聽著這些話。
林溪的腳步下意識頓了一下。
又是剛果河？還有漂流？
這些熟悉的關鍵詞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林溪心裡漾開一圈漣漪。
她的目光掃過路邊長椅，上面是擠在一起看手機的一對小情侶。
她又瞥見食堂門口擦桌子的阿姨也忍不住偷瞄著放在旁邊的手機屏幕，甚至保安亭里的大爺都架著老花鏡，對著手機嘖嘖稱奇。
到底都在看些什麼？
這些人好像都在看同一個東西？
雖然聽不清具體內容，但那幾個出場率比較高的關鍵詞就如同散落的拼圖碎片，讓她心中的好奇和某種即視感變得越來越強烈。
不過沉吟片刻後。
她打消了上前去問這些陌生人的想法，轉而加快了腳步，抱著快遞小跑著向宿舍而去。
剛推開宿舍門。
一股涼意便撲面而來，那是空調正在製冷。
宿舍里很安靜，只有電腦風扇細微的嗡鳴和一陣陣嘩啦啦的水流聲，以及壓抑著的驚呼：「天哪！要撞上了！」
「躲開了！他怎麼做到的？！」
「這全是浪的視角，看得我手心現在全是汗————」
除了去圖書館自習的學霸以外，另外兩個室友此刻正頭挨著頭，緊緊擠在一台筆記本
電腦前。
屏幕的光映在她們專注甚至有些緊張的臉上。
她們嘴裡念叨的，正是林溪在驛站和路上反覆聽到的詞彙片段。
林溪將懷中那有些沉甸甸的快遞全放在自己桌上。
然後她一邊解開毛茸茸睡衣的扣子透氣，一邊帶著滿腹疑惑忍不住問道：「你們在看什麼呢？我路上好像注意到不少人都在聊什麼漂流和剛果河？」
室友們頭也沒回，她們的眼睛好像還粘在屏幕上似的。
只有其中一個揮揮手朝她招了招：「溪溪快來，有人在直播剛果河極限漂流！我的老天爺，嚇死人了！」
「剛果河極限漂流？」
林溪心中的猜測瞬間被證實，但更多的是難以置信。
真有人能在那種地方玩這個？
命都不要了麼？
思索間。
她快步走到兩人身後彎下腰，目光投向那散發著幽幽光芒的電腦屏幕。
然後。
她就看到了那個驚險到令人窒息的三分屏畫面。
一條渾濁狂暴黃色巨龍在墨綠色的雨林中奔騰咆哮，而在那怒濤的中心有一個小小的船影正頑強地穿梭。
畫面本身帶來的視覺衝擊力已經足夠驚人，畢竟那種純粹大自然的狂暴力量與人類渺小力量之間的對抗充滿了毀滅性的張力。
而更讓林溪呼吸一滯的是。
在三分屏左邊那相對平穩的航拍畫面中，當船隻短暫衝上浪峰而變得平靜了一剎那時，她清晰地看到了那個站在船頭的熟悉身影！
即使畫面因為距離有些模糊。
但那挺拔的身姿，那在如此絕境中依然近乎睥睨的沉穩————
不由得讓林溪瞪大了眼睛。
是他！
絕對是他！
林溪可以確定。
這個男人就是那個曾經自己在前門大街旅遊時遇到的，因為別樣的氣質讓她想要搭訕卻總是無果碰壁的男人。
此時此刻。
她整個人如同被釘在了原地，直愣愣地看著屏幕上那個在怒濤中搏擊的身影說不出話，只剩下滿心的震撼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自從陳白榆在網絡上愈發火爆，她就每天都忍不住升起複雜的情緒。
而如今在看到這個直播畫面後。
這種複雜的情緒更是升華到了極點。
那個男人，現在簡直耀眼到讓人連高攀的心思都不敢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