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休逐漸淪陷的道德觀
荒野中,拉斐爾和休一邊快步趕路,一邊談論戰爭的話題。
拉斐爾覺得:「一味地反戰其實是在逃避這個世界所面臨的主要矛盾。
「就像底層的民眾過得都不如意,所以魯恩王國政府,就會支持那些反對暴力解決問題的言論。
「而大部分底層的民眾其實都沒有反抗意識,很容易被蒙蔽,就覺得確實不應該用暴力的方式解決問題。」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然後又加了一句:「特別是在一個民族,普遍沒有經歷過自下而上的鬥爭的情況下,民眾格外容易被蒙蔽。」
休琢磨了一會兒才道:「可是————可是,戰爭總是會死人,會流血,難道不應該反對麼?」
「還是那句話。」拉斐爾微笑道:「得看是什麼樣的戰爭。
「指望人類放棄自身的利益,來換取社會的和諧和進步是不太可能的。
「人類想要過得更好,就只能通過鬥爭來完成。
「你去看那些高呼反戰的人們,他們也要跟競爭對手鬥爭。
「還有你,當你性命受到威脅的時候,一定不會跟敵人講反戰的言論,而是奮起反抗。」
休愣了一下,頓時感覺哪個彎兒轉過來了。
她一方面覺得厭惡暴力和戰爭,一方面但當自己受到威脅的時候,首先想到的一定是用暴力解決問題。
拉斐爾看對方的表情就知道:她想明白了。
同時他得到了確切的反饋,「惡魔」的魔藥又有少許的消化。
因為戰爭到底打不打不是普通士兵說了算,不是非凡者說了算,甚至不是神靈說了算,是非凡特性的定律決定著戰爭是否會爆發。
這是現實,也是事實。
拉斐爾只是撕裂了一個美好的願望,把事實擺在了休的面前。
這時候休有些困擾地道:「可是————可是我突然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戰爭了,戰爭總歸是不對的,可是又不應該反戰?」
「你沒有明白我的意思。」拉斐爾繼續道:「像現在魯恩和其他國家進行的,這種神靈和王室們扯皮的戰爭,就該反對。
「比如我聽說羅思德群島的反抗軍,一直在抵抗魯恩人的殖民,這種戰爭就沒必要反對。」
他頓了一下道:「我所要表達的意思的核心其實是,這個世界不可能沒有戰爭,要根據自己的利益和情況,去判斷是不是要參與到某一場戰爭當中去,而不是一味的反戰。
「因為很多反戰的人,往往都是發起戰爭的人。」
這些思想一個「惡魔」都能想明白,但一個「軍情九處」的中層軍官卻沒有想明白,可見普世價值觀害人不淺。
休也感受到,拉斐爾所說的內容,是一個全新的思想結構,讓她的想法好像突然豐富了起來。
但在推倒了許多慣性思維方式的同時,新的問題又來了,休發現自己判斷善惡、對錯的標準坍塌了一部分,而且目前沒有新的標準補充。
或者說拉斐爾給的標準十分靈活,沒有一個恆量的標杆。
可是她並沒有發問,而是意識到自己之前的許多恆量標準都太僵硬,甚至讓她的思維習慣了惰性思考。
兩個人不緊不慢地奔跑著,不過他們都陷入了沉思,所以現在安靜了下來。
拉斐爾是在想,自己之前想錯了一個問題,一直覺得給他人更邪惡的想法才能消化「惡魔」的魔藥,今天他才意識到,其實有些可以戳破他人願景或者天真思想的言論,都能消化「惡魔」的魔藥。
這一下讓他的思路打開了,他甚至考慮是不是要寫一本書,來謾罵這個世界?
但又覺得那樣的話自己的書可能永遠也沒辦法問世,首先他不會寫書,其次是這些想法跟現有的價值觀相悖,不會有出版社願意出版。
正在拉斐爾考慮這個問題的時候,前面突然傳來了「轟隆隆」的炮火聲。
兩個人都從沉思中回過神來,看向了遠處不時發出的火光,顯然是弗薩克再次對魯恩發起了襲擊。
休微笑道:「不管我反對戰爭,還是支持戰爭,這場可笑的戰爭都在繼續。」
對於突然爆發的戰鬥,他們都不覺得意外,畢竟現在的戰線十分焦灼,魯恩軍雖然在後退,但卻是在一邊戰鬥一邊後退,並沒有出現潰敗的現象。
兩個人儘量避開主戰場,繼續向南。
戰鬥開始兩個多小時後,他們突然發現有點不對勁,槍炮聲竟然正在迅速向南推進。
兩個人在月光下對視了一眼,不對啊,怎麼聽上去好像魯恩軍正在敗退?
不會這麼巧吧?
正好在今天夜裡戰爭的局勢出現了巨大的變化?
不過不管怎麼好奇,他們都不打算去主戰場一探究竟,回到貝克蘭德後,只要買份報紙看一看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到了拂曉時分,拉斐爾和休遇到了一些正逃避戰爭的民眾。
夜間的戰爭打得十分激烈,很多普通人都選擇了遠離戰場,等戰線確定了之後再回家。
不然他們可能會被抓去打掃戰場,除了要清理同胞的屍體,還要儘量避免殺紅了眼的弗薩克士兵拿他們撒氣。
而且弗薩克人挖戰壕這類的工作,大部分也是從周圍抓人去乾的,很可能挖著挖著戰爭再次開始,稀里糊塗就死在了戰場上。
等到天亮的時候,拉斐爾和休已經從陣地的空隙間越過。
按照原本的計劃,此時他們就已經越過了戰線,可以去聯繫魯恩的部隊了,可是現在,槍炮聲還在向南。
顯然還要繼續往南才能經過雙方的陣地。
兩個人已經跑了一夜,也該休息一下。
於是就偷偷潛入一座主人不知道逃到哪裡的村舍里,喝了點水,可是沒有找到食物。
兩個人半躺在床上,抓緊時間休息一下。
剛休息了二十多分鐘,就聽到外面傳來了喊叫聲,原本以為是弗薩克人進村了,沒想到是十幾個魯恩的潰兵闖進了村莊。
他們也都餓了,所以開始搶糧食,還順手搶一些方便攜帶的財物。
這些潰兵其實跟弗薩克軍差不多,既然潰敗了,肯定沒有什麼後勤了,想吃到東西只能靠搶。
休有些憤怒,衝出去三拳兩腳打飛了幾名潰兵,這十幾個潰兵頓時老實了,跪在地上,求休能放過他們。
在戰鬥當中,戰場上經常會出現一些神秘又匪夷所思的情形,許多士兵都知道,軍隊當中有許多非凡能力的軍官,自然也知道,普通人當中也應該有這類的人。
休安撫了民眾幾句,才去問士兵昨天的戰況。
得到的消息讓休和拉斐爾都有些意外,根據幾個士兵所說,不知道為什麼,昨天夜裡魯恩的防線突然千瘡百孔,他們奮戰了一夜,一個連就打得剩下了這十幾個人。
當天亮的時候他們才發現,許多陣地的友軍早已經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撤走了,這給他們這些依舊在陣地上抵抗的部隊造成了巨大的損失。
拉斐爾跟休對視了一眼,聽上去似乎是魯恩軍主動向後撤退,但留下了一部分部隊,或者乾脆說留下一些炮灰殿後,以此拖住弗薩克軍的步伐。
這時候士兵們再次請求休給他們口吃的,他們已經戰鬥了一夜,肚子已經很餓,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了。
休看著他們人人帶傷,就請那邊的村民們給這十幾個人做頓飯。
目前村子裡還有三十四戶村民沒有逃離,做十幾個人的飯的話,並不會讓他們為難。
但是村民們卻開始推脫,甚至還有人大喊著,打了敗仗沒飯吃。
十幾個潰兵眼睛都紅了,但迫於休的戰鬥力,他們也不敢反抗。
休也皺了皺眉頭,這畢竟是同胞,給頓飯吃並不過分。而且顯然這些潰兵也被上級當成了棄子,他們也不想就這麼敗逃。
就在這個時候,拉斐爾突然掐住了一個喊得最難聽的村民的脖子:「你這個弗薩克間諜!我忍你很久了!」
噗~
他直接把對方的脖子捏爆了,腦袋只剩下一些肉皮連在脖子上,倒在地上抽搐起來。
在村民的驚叫聲中,拉斐爾甩了甩手上的血:「不對魯恩士兵提供力所能及幫助的人,就是弗薩克間諜!」
村民們大喊著,趕緊回去做飯。
休並沒有阻止拉斐爾,因為她在貝克蘭德東區的時候遇到過這類的人,總是喜歡把事情攪壞,但如果要懲戒他們的話,他們又會擺出一副弱勢群體的樣子。
出於道德方面的壓力,休也不好再懲戒他們。
拉斐爾這麼做雖然過了一點,但確實很解氣。
休和拉斐爾不再去管這些士兵,而是一人拿了一塊麵包,準備離開村莊。
但就在這時候,弗薩克軍卻追殺過來了,魯恩潰兵們趕緊去農舍搶奪麵包繼續跑,有的則已經打算投降。
普通的弗薩克士兵當然攔不住拉斐爾和休,兩個人啃著麵包,剛跑出村子,就聽到有人喊道:「拉斐爾!哈哈,沒想到能在這裡遇到你!」
拉斐爾回頭一看,看到剛才喊話的人是一個穿著弗薩克軍服的軍官。
難道弗薩克軍方已經在通緝他和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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