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虎有一個媳婦,他的媳婦已經有六個月的身孕。
胡人的鐵騎踏破村莊時,葛虎本可以逃進深山,像其他人一樣躲藏起來。可他沒有。
葛虎站在村口,握著一柄鏽跡斑斑的鐵刀,擋在逃難的婦孺面前。
「跑!往山里跑!」他怒吼著,刀鋒指向逼近的胡騎。
胡人嗤笑,彎刀出鞘,寒光一閃。
葛虎的胸口被洞穿,鮮血噴涌而出。
可他竟沒有倒下,反而死死抓住胡人的手腕,另一隻手揮刀砍向馬腿。戰馬嘶鳴,胡人摔落,被他一刀斬首。
第二騎衝來,長矛貫穿他的腹部。
葛虎咳著血,卻咧嘴笑了。
「來啊!再來!」
他踉蹌著向前,刀鋒劈開第三名胡騎的咽喉,自己也被亂箭射成了刺蝟。
可直到最後一刻,他仍死死擋在村口,像一塊頑石,硬生生為逃難的人爭取了半刻鐘的時間。
在葛虎的刀還插在最後一個胡人的胸口,他的身體已經被箭矢和長矛貫穿,鮮血染紅了腳下的土地。
他的意識正在消散,眼前的世界變得模糊。
可就在這時——
風停了。
箭矢懸在半空,未落地的血液停留在空中,燃燒的火焰定格在原地。
時間,靜止了。
葛虎艱難地抬頭,看到忘川站在他面前。
他本以為這個從外地來的年輕人只是一個普通人,現在看來他想錯了,對方是仙人。
「葛虎。」忘川開口。
「你後悔嗎?」
葛虎的喉嚨里涌著血,但他還是笑了。
「後悔……什麼?」
「你本可以活下來,和你的媳婦和孩子一起過完平凡的一生。」忘川淡淡道。
葛虎咳出一口血,染紅了牙齒。
「那……村裡的人呢?」
「會死。老人、孩子、女人……他們逃不掉。」忘川毫不避諱。
葛虎沉默了一瞬,隨後咧開嘴,笑得像個瘋子。
「那……我夠本了。」
忘川凝視著他。
「為什麼?」
葛虎的眼神已經渙散,但他的聲音卻異常清晰:
「我爹……死的時候,沒人擋在他前面。」
「今天……我擋了。」
忘川靜默良久。
「你的時間不多了。」
「繼續向前,你會死,但你的名字無人知曉,你的屍骨無人收殮,你的故事無人傳頌。但你的後代會繼承你的精神,成為這個世界的守護神。」
葛虎的瞳孔微微收縮,「那是什麼……?」
忘川低聲道,「你的意志會燃燒千年,你的血脈會化作薪火。」
葛虎不知道忘川在說什麼,但他現在只有一個願望,那就是希望忘川照顧好自己的媳婦和孩子。
葛虎的呼吸越來越弱,血沫從嘴角不斷溢出。他顫抖的手抓住忘川的衣角,在布料上留下五道暗紅的指痕。
「忘...忘川...」他每說一個字,胸口就湧出更多的血。
「我媳婦...還在後山山洞裡...懷著六個月的身孕...」
忘川的指尖微微一頓。他看見葛虎破碎的胸腔里,心臟仍在頑強跳動,每一次搏動都擠壓出更多鮮血。
這個將死之人此刻最牽掛的,不是忘川口中的那些,而是最平凡的。
「秀娘...」
葛虎的瞳孔開始擴散,但嘴角卻揚起溫柔的弧度。
「忘川…你能替我照顧好她們嗎?」
忘川凝視著葛虎漸漸失去焦距的雙眼,他在葛虎耳邊低語:
「葛虎,我答應你。」
聽到自己想要的回答,葛虎緊繃的身軀突然鬆弛。
他最後的目光穿過忘川,仿佛看到了後山那個藏著妻子的洞穴,嘴角凝固著釋然的笑意。
靜止的時間重新流動。箭矢落地,鮮血噴濺,胡人衝進村莊,卻發現所有村民早已消失無蹤。
他們領頭的剛想說什麼,卻看見了一身黑衣的忘川。
僅是瞬間,眼前這群胡人就化作了屍體,而他們的屍體和葛虎的屍體形成了對比,全是碎肉。
後山溶洞深處,秀娘突然驚醒。
她夢見丈夫滿身是血地站在洞口,對她說了幾個字便消散在了原地。
草廬內,杜卡奧安靜的聽完忘川所說的。
「聽完後,有什麼感受嗎?」忘川說。
杜卡奧肅然起身,「我明白了,我會親自守護這個血脈的傳承。」
而後,根據忘川的話,杜卡奧在忘川這個村中找到了葛虎的媳婦。
此時秀娘正在屋中生火,火光映照著她憔悴的臉龐。杜卡奧褪去偽裝,以遊方郎中的形象出現在洞口。
「夫人,可否討碗水喝?「
秀娘警覺地護住隆起的腹部,卻在看清杜卡奧手中那柄刻著虎紋的短刀時怔住,那是葛虎去年冬日親手打造的獵刀。
「您夫君托我捎句話。」杜卡奧將刀放在地上。
「他說...山後的野栗熟了。」
秀娘的眼淚突然落下。
這是只有他們夫妻才知道的暗語。
去年采栗時,葛虎曾說等孩子出生要帶全家去摘。
「他怎麼了?」
杜卡奧沉默片刻,他緩緩從懷中取出一塊染血的麻布,上面歪歪扭扭繡著半隻小老虎。
「他成了英雄。救了整個村子的人。」
杜卡奧將麻布輕輕放在獵刀旁,秀娘顫抖的手指撫過麻布上暗紅的血跡,突然死死攥住布料。
腹中的胎兒劇烈踢動,仿佛感應到母親的悲慟。
「騙子...他明明答應要...要教孩子射箭...」秀娘聲音嘶啞。
很快,秀娘昏死了過去,這是杜卡奧的手筆。
杜卡奧要讓銀河之力的基因傳遞給葛虎的後代,也就是秀娘肚子裡的孩子。
杜卡奧輕輕將昏迷的秀娘平放在草墊上,杜卡奧從藥箱取出一包安胎藥。
「葛虎,你的後代會繼承你的精神。」
當夜,秀娘夢見了星空,有個聲音告訴她,孩子的名字該叫什麼。
之後,杜卡奧在這個村莊定居了下來,一方面是可以照顧秀娘,一方面是可以問忘川這位大神。
起初,忘川還會慢慢的給他講,直到每一個都要來過問忘川,忘川就有點不耐煩了。
杜卡奧又一次推開草廬的竹門時,迎面飛來一個茶盞。
「滾!「
忘川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耐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