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萬米海底（5800字）
王賀懸停在無人島上空，低頭看著水鏡另一側的景象。
這片島嶼嚴格來說已經算是馬里亞納海溝附近的邊緣島礁了。
周圍幾乎沒有人類途經，哪怕貨船都不敢在這片海域航行，畢竟這是世界最深的海溝。
不管是海嘯還是其他潛在的危險都不是開玩笑的，要知道這片地方可是被封為魔鬼海域的地帶。
王賀隔著鏡面掃了一下，只感應到了其中有幾道三階氣息，基本上威脅不到現在的他了。
「安全倒是安全，就是差點意思。」王賀摸了摸下巴，語氣里有點嫌棄。
他現在的主要晉升路線，需要藉助雷暴天象來完成身體和外界電荷場之間的耦合。
眼前這座島在靜謐安全這兩條上勉強算及格，但持續性雷暴這方面差得很遠。
這裡空氣電荷很平穩，雷暴頻率也不高，王賀若是在這裡閉關，安全倒是安全，但效率估計會很感人。
恐怕閉關幾十年都不一定能突破。
「待會還是去馬里亞納海溝正中間看看吧。」王賀搖搖頭，拍碎水鏡。
周身銀白電弧一閃，整個人再度化作一條拉長的光線，朝著西方海域方向掠去。
與此同時。
京城。
海洋聯合監控中心臨時指揮室。
屏幕上顯示著西太平洋海域的實時軌跡圖。
圖像上，一條細長的紅色軌跡從東亞方向一路延伸出去，穿過大片藍黑色海區，最後在馬里亞納群島附近轉了一個彎。
旁邊還有幾塊小屏幕。
一塊是軍用遙感衛星捕捉到的紅外熱源軌跡。一塊是合成孔徑雷達，也就是SAR圖像，上面能看到海面上被高速氣壓壓出來的一道細長白痕。還有一塊是海洋環境監測衛星回傳的大範圍雲圖和海況數據。
說實話，人類目前的遠程監控技術並沒有很多電影裡拍得那麼離譜。
衛星當然不可能像攝影師一樣追著王賀的臉拍高清特寫。但如果只是追蹤一個十倍音速以上的高溫目標，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王賀在大氣層里高速飛行時，身體與空氣摩擦會形成一條高溫尾跡，這條尾跡在紅外探測器里非常顯眼。
同時，他低空掠過海面時，下方海水會被氣壓犁出一道肉眼難見但雷達能捕捉到的粗糙度變化。合成孔徑雷達對這種海面紋理異常很敏感。
所以從宏觀層面上看，各國只需要觀察不斷移動的異常物理痕跡就行，至於精度，只能說能確定大致位置和速度。
但更細的就看不了了。
秦偉雄看著軌跡，忍不住搖搖頭。
「飛得還真快，這麼快就到了馬里亞納海溝附近了。」
技術軍官道：「秦首長，國外那邊的監測系統應該也全都捕捉到了王賀的蹤跡了。」
秦偉雄點點頭，「他們肯定捕捉到了，這麼大一條熱源線，瞎子都能看見。」
話音剛落，旁邊一名聯絡員快步走來，「秦首長，美國那邊通過熱線遞交了詢問。內容主要是確認該高速目標是否為王賀本人，以及目標是否有進入他國領空或領海的計
劃。」
秦偉雄道：「他們措辭怎麼樣？」
聯絡員道：「比較客氣。」
秦偉雄沉吟片刻，道：「那就也客氣點回。回復他們，相關目標正在西太平洋公海海域進行遠洋環境觀察與科研性質路線試驗，不針對任何國家，不具備攻擊意圖，也沒有進入任何國家領空領海的計劃。請各方保持冷靜，不要採取可能造成誤判的行動。」
聯絡員點頭，迅速去發消息。
各國顯然已經把他這次橫跨太平洋的行為視作一種秀肌肉。
雖然秦偉雄這邊知道，王賀純粹是為了找個閉關地方。
但其他國家看到的是一個能疑似硬抗核爆的超人現在正在以十倍音速橫穿西太平洋，這威懾力可不小，自然得向中方問清楚這事兒。
待聯絡員走後，秦偉雄看向另一塊屏幕，此時的王賀的軌跡忽然停在海面某處。
然後熱源信號快速減弱。
技術軍官立刻開口：「目標高度下降，疑似入水。」
秦偉雄眉頭一緊。
技術軍官繼續匯報導：「紅外信號丟失，SAR海面圖像顯示入水點附近有環形擾動，水聲系統也捕捉到了一次異常高能入水衝擊。」
秦偉雄接著皺眉問：「下去之後還能跟蹤嗎？」
技術軍官搖頭，「很難。海水對電磁波衰減太強，衛星看不進去。我們只能靠海面擾動和水聲異常進行估算。如果他下潛速度很快，或者能完全抑制空泡和噪音，我們很快就會丟失精確位置。」
秦偉雄嘆了口氣。
這也正常，人類直到現在，對萬米深海的掌控能力都非常有限。
天上好歹有衛星，海面好歹有雷達。
可萬米深海里。
壓強、黑暗、低溫、複雜地形各種負面buff全都疊滿了。
想在深海里追蹤一個人，難度不亞於在一鍋黑芝麻糊里找一顆黑芝麻。
秦偉雄說道：「能估多少估多少吧。另外，把這段軌跡也備份給研究院。王賀這次下潛數據恐怕也有研究價值。」
「是。」
馬里亞納海溝上方。
王賀懸停在海面之上。
下方的海水黑沉沉一片，其中能感應到無數大型生物的遊動，擾動海水。
想要知道馬里亞納海溝是否適合閉關，那必然需要進入最深處探查一番才行。
隨即他身體一沉，直接扎入海中。
嘩！
海水從四面八方包裹過來。
剛入水沒一會兒，王賀還能用肉眼攝取到一點光線。
但隨著深度迅速增加，周圍光線開始飛快衰減。
一千米後，周圍幾乎徹底漆黑。
但還是能感受到海水的擾動，以及周圍魚類游過的微微波盪感。
正常人到了這個深度，大概率會直接深海恐懼症發作暈過去。
好在王賀眼裡的四周仍然清晰得像白晝一樣。
最早期的垃圾真視之眼，就能讓他在黑夜裡看得清清楚楚。
如今真視之眼已經在俄羅斯那邊進化了一次，自然不可能看不清海底的景象。
他甚至能看清遠處漂浮的微小顆粒，還有一些深海生物體內淡淡的生物電流。
王賀繼續下潛，周圍水壓開始一點點增強。
幾千米深度後，這種壓力已經足以將大多數沒有專門抗壓結構的潛航器壓出問題。
但王賀感受了一下，也只是覺得體表護盾被壓得更貼身了一些，沒有其他困難。
至干呼吸早就不是問題了，他現在的生命形態很早就和普通人完全不同了。
普通人靠氧氣給線粒體運輸，所以會特別需要攝入氧氣。
但王賀本身已經可以自主產生能量了，所以對於氧氣的需求也近平於零。
別說一天兩天了，閉氣一個月甚至一年，對他來說應該都不成問題了。
就算需要氧氣，他也可以隨時進化出一個魚鰓，攝入海水中的氧氣。
隨著他漸漸下潛到六千米左右，他抬手喚出水鏡，鏡面在深海中展開，周圍海水被一層無形力量排開，形成一個直徑半米左右的空腔。
鏡面另一側，赫然是一片更加深邃的黑紫色海溝。
王賀剛一看過去，就感應到了一股相當明顯的四階氣息，從氣息的方向來判斷，像是有什麼巨大的東西正趴在溝壑底部沉睡。
「果然有點東西。」王賀眯了眯眼。
現實中的馬里亞納海溝本來就不是普通地方，這裡的最深處接近一萬一千米，是地球上已知最深的海洋區域之一。
人類曾經在這裡發現過獅子魚、端足類、海參、巨型單細胞生物，還有大量依靠化學能和有機碎屑生存的微生物群落。
這些生物當然都只是碳基生命，甚至大多數體型不算大，在王賀手中撐不過一息。
但這些生物，能在幾千米乃至上萬米水深下活著，本身就已經很變態了。要知道那裡的壓力足以把普通人類製造的大部分空腔結構壓爆。能適應這種環境的生命，其細胞膜和蛋白質結構全都經過了極端的篩選。
現實世界裡，越深海不一定越強，因為越深陽光就越少，營養越少生物量也就越低。
深海並不是越往下越多巨獸，很多時候反而是越往下越荒涼。
但鏡中世界顯然不完全按現實生態來，在這種高壓黑暗且低溫隔絕的極端環境裡，能夠映照出來的生命往往數量更少，但強度恐怕會很高。
王賀關閉水鏡，繼續下潛。
直到來到一萬米，周圍的壓力已經達到極其恐怖的程度。
到了挑戰者深淵這種級別的深度，水壓大約在一千一百個大氣壓左右。換算成直觀點的說法，就是每一平方厘米都壓著一噸多的力量。
一個成年人身體表面積接近兩萬平方厘米，雖然水壓是均勻作用，不會像一座山直接砸在身上一樣，但只要你體內有任何空腔承受不住，瞬間就會被壓扁。
普通潛水艇在這裡如果結構不夠強，直接就會被壓扁。
王賀停在海溝最深處附近，他再次喚出水鏡。
這一次，鏡面剛剛展開，王賀的臉色就變了。
一股攝人心魄的五階氣息從鏡面另一側壓了過來。
王賀幾乎在確認氣息的瞬間就捏碎了水鏡。
「果然太危險了。」
王賀皺起眉。
這地方現實世界確實隱蔽，人類活動少到近平沒有，但鏡中世界那邊太恐怖了。
五階生物就在附近沉睡。
王賀若是真選這裡閉關和找死沒什麼區別，更何況馬里亞納海溝的雷元素條件也不算好。
深海壓力確實夠極端，但他要的是雷暴。
「排除。」
王賀轉身上浮。
銀白色電弧在海水中微微閃爍，周圍海水被高能血能強行排開，形成一條筆直向上的空泡通道。
與此同時。
美國太平洋方向的水聲監測中心裡，一群技術人員臉色越來越古怪。
王賀入水後，紅外和雷達都丟了目標，但水聲系統捕捉到了異常，最開始是一聲入水衝擊，隨後是一道向深層快速移動的低頻擾動，這聲音不像尋常潛艇，潛艇有螺旋槳和泵噴推進器的機械噪音，很好分辨。
王賀這道聲音沒有推進器的感覺，完全就是在海中高速移動。
技術員匯報導：「目標疑似持續下潛。」
軍官問：「有多深？」
技術員道，「誤差很大。但從回聲層和擾動衰減推算，他至少下到了數千米以下。甚至有可能接近海溝底部。」
軍官聞言，直接焦躁的來回踱步起來，眼神愈發嚴肅，要知道這可是萬米級深海，一個人不帶潛航器直接下去，基本就說明問題嚴重性了。
另一名軍官低聲道：「他在下面待了多久？」
「目前已經超過十二分鐘。」
「沒有上浮氣泡？」
「沒有明顯氣泡群。」
「那這王賀，還真有些邪門。」
很快，這份情報被遞到了更高層。
歐洲幾個情報系統也都陸續收到了類似判斷。
大部分國家給出的判斷，都是王賀下潛的深度大概率已經深到目前地球上絕大多數載人設備都到不了的地步了。
而且他又上來了。
所以他們人為，中國這是在向外展示一種全地形戰略個體能力，海陸空全覆蓋，這不是秀肌肉是什麼？
王賀衝出海面時，身上的海水瞬間被體表高溫蒸乾。
白霧炸開。
他抬頭看了眼遠處天色。
見天色還早，便打算去探索下一個地址。
只見他整個人再度化作銀白殘影，朝著南太平洋方向掠去。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王賀連續看了幾個地方。
尼莫點，地球上距離陸地最遠的海洋孤點。
現實側隱蔽性極好，周圍幾千公里都是海。可惜鏡中世界那邊更誇張，附近深海里有不止一道四階氣息，遠處甚至隱約有五階波動。只能被迫排除。
還有南太平洋某處孤島雷暴帶。現實環境還不錯，環境時不時有熱帶風暴生成，雷暴條件比馬里亞納強一些，但附近偶爾會有貨船途經，安全性一般。
只能入備選。
隨後王賀又折向喜馬拉雅方向，朝著西方飛去。
與此同時。
呂武藝家中。
客廳電視上還在播放著昨晚腦機對戰直播的切片。
呂媽呂爸已經不知道看第幾遍了。
畫面里的呂武藝站在高牆上連續拉弓，三箭壓制韓俊揚，隨後又被蘇澈突襲，狼狽落地拔短刀。
每看到這裡，呂媽都忍不住攥緊拳頭，心疼道：「哎喲，這一下砍得多嚇人啊，不知道小武疼不疼啊。」
呂爸則是一邊抽菸，還在一邊狐疑道：「這真是咱兒子？」
呂媽瞪了他一眼，「不是你兒子還能是誰？你連自己兒子都認不出來了？」
呂爸嘟囔道：「主要是他這樣子————怪嚇人的。」
「你懂啥，那叫高科技。」
呂媽嘴上這麼說，臉上卻充斥著喜悅。
從今早開始，她和呂武藝他爸的微信就一直咚咚咚咚的響。
以前那些多少有點瞧不上體育生的親戚，現在一個個全都開始夸呂武藝有出息。
什么小武以後不得了。
什麼咱們老呂家祖墳冒青煙。
甚至還有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親戚，拐彎抹角問能不能讓呂武藝幫忙介紹一下王賀。
呂媽看得又高興又煩。
高興是為自己兒子的成就高興。
煩就是煩這幫人太囉嗦了。
而隨著時間到了中午，呂武藝終於回家。
呂媽一見呂武藝回家，就連忙起身道：「小武，你回來了！」
呂武藝換了拖鞋，邊走邊撓頭，「媽，你別這麼看我，我害怕。」
呂媽則是湊過來抓著呂武藝的手臂問：「你沒受傷吧？昨晚直播里那個劍砍你我看著都疼。」
呂武藝哭笑不得，「沒事，那不是我本體。」
「啥叫不是你本體？是遊戲嗎？」呂媽立刻追問。
呂武藝頓了一下。
完犢子，又差點說漏嘴了。
他去廁所尿了個尿，邊洗手邊含糊道：「就是腦機設備嘛，你可以理解成遊戲角色。」
呂爸也從沙發上站起來，皺眉道：「真沒事？你別騙我們。昨晚你被那個拿雙劍的追著砍，後來又被箭擦了一下，我看那血都飛出來了。可心疼死你媽了。」
「真沒事。」
呂武藝擦擦手，抬起手轉了一圈，「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麼？」
呂媽還是不放心，伸手捏了捏他肩膀，又看了看他脖子。
確認兒子身上沒有傷，她這才鬆了口氣。
「所以你昨晚真是在那個腦機世界裡打比賽？」
呂武藝坐到沙發上，吐氣道：「是啊。」
「那裡面到底是啥樣？是不是真跟電視裡一樣？你們是不是都能飛？那個地面一踩就炸是真的假的？王賀是不是就在旁邊看著？」
呂媽一口氣問了一大堆。
呂武藝不耐煩地撓撓頭道：「這些可不能說，我都簽了保密協議的。」
「跟媽也不能說？」
「不能。」
「你這孩子————」
呂媽有些不樂意。
呂爸伸手拍了拍她胳膊，「行了，別問了。國家項目肯定有保密要求。他要能說早說了。」
呂武藝其實也理解。
別說他媽好奇。
他自己到現在都還覺那玩意不像真的。
要不是他自己親身經歷了，光聽別人說也不信這種事。
呂武藝掏出手機，正準備看看消息。
然後發現微信忽然多出了一堆陌生好友申請。
其中有國內運動品牌和MCN機構的，甚至還有電競俱樂部的。
其中有不少外文名字。
呂武藝隨手點開其中一個。
對方自稱是什麼北美神經運動實驗室，願意提供高額合作費用，邀請他參與「國際腦機運動員專項訪談」。
還有一家國外運動品牌開價一年八百萬美元，希望他簽全球獨家代言，還暗示可以安排海外訓練和長期居留。
呂武藝看得眼皮狂跳。
他身為運動員自然接過不少代言，但都是正常體育商業代言。
現在這些東西明顯味道不對，要是接了他可就完蛋了。
呂武藝頭疼地把手機扣在沙發上，他就知道這麼大的事兒不可能安分。
呂媽見狀問道：「怎麼了？是不是有人找你簽合同？我跟你說，這種事你可得好好看，別被人騙了。」
呂爸也點頭，「尤其是國外來的，錢再多也別亂接。現在你身上這事兒不一般，別給王賀惹麻煩，也別給國家惹麻煩。」
呂武藝笑了笑，「你倆現在覺悟挺高啊。」
呂爸瞪了他一眼，「你爸媽又不是傻子。昨晚那直播我雖然看不太懂，但我知道那肯定不是普通遊戲。你們這些人現在被全世界盯著呢。」
呂武藝聞言點點頭，「放心吧，我不亂接。隊裡應該也會統一安排。」
說實話，他心裡還有點奇怪。
按理說這種級別的項目，昨晚直播完之後，他們這些內測人員理應被封閉管理一陣子再說。
但王賀直接讓他們回家休息兩天，這也太信任他們了。
但仔細一想，呂武藝其實也能理解。
這東西他們壓根泄露不了。
要說腦機接口世界的話，昨晚全世界都看見了。
最關鍵的技術他們也不知道，頂多知道一個適應進化法，普通人也用不了。
所以就算他們想把自己賣給國外也沒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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