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背面。
沒有空氣作為介質，這裡的撞擊本該無聲無息。但威震天墜落時產生的動能依然在地殼深處引發了清晰的震波。
黑色的金屬軀體以極高的速度砸入風暴洋邊緣。數百噸月球塵埃被掀起，在低重力環境下緩慢騰空，形成一道灰白色的帷幕。
威震天撞破了這層帷幕。他在月面上拖出一條兩公里長的深痕，最後撞在一塊巨大的黑色岩石上才止住去勢。
他掙扎著站起，機體內部傳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那是岳舟隨手給他合上的裝甲。
這種隨意對待廢品般的修補讓他感到恥辱。
警報在HUD界面上刷屏。機體完整度下降至65%。火種艙外壁存在微觀裂紋。
威震天扯掉那根漏液的管線，利用納米蟲封堵缺口，沖向前方那艘巨大的飛船殘骸。
方舟號橫亘在環形山中央，如同一座死去的鋼鐵山峰。
威震天衝進飛船側面的缺口。他不需要導航，那個古老且充滿腐朽氣息的信號源就在飛船最深處。
穿過滿是灰塵的走廊，他來到一處布滿能量纜線的核心艙室。
艙室中央懸掛著一個巨大的機械身軀。
墮落金剛看起來像是用生鏽廢鐵堆砌而成的乾屍。數根粗大的管子插在他的脊椎和後腦上，從方舟號殘存的反應堆里抽取著維持火種不熄滅的能量。
威震天撲倒在那個身影腳下，聲音通過接觸傳輸在對方音頻接收器中炸響。
「老師。老師。」
那個佝僂的身影動了一下。生鏽關節發出摩擦聲。墮落金剛抬起頭，獨眼亮起一絲微弱紅光。
「威震天。」
墮落金剛聲音低沉沙啞，帶著金屬疲勞特有的震顫感，「你為什麼回來了。火種源拿到了嗎。」
「沒有火種源。」
威震天此刻已經顧不上領袖的尊嚴，他的邏輯電路里只剩下那個白衣人類帶來的恐懼數據。
他指著自己的胸口，那塊歪斜的裝甲在昏暗艙室里格外刺眼。
「看看這個。老師，你看我的機體。」
墮落金剛的獨眼聚焦在那個拙劣的修補痕跡上，眼神變得銳利。
「這種痕跡。」墮落金剛伸出枯枝般的手指划過變形裝甲，「不是動能武器。這是強行擠壓。不，是分子層面的直接操作。合金的晶格結構被外力強行改變了。」
「是誰做的。擎天柱。不，那個後裔沒有這種力量。」
「是一個人類。」威震天吼道，機體因為回憶起畫面而顫抖，「一個碳基生物。身高不到兩米。沒有外骨骼裝甲。沒有植入任何機械義肢。」
「他單手抓住了我的腳踝。就在我要起飛的時候。」
「液壓系統出力達到了峰值，但他紋絲不動。然後他就把我按在牆上，拆開了我的胸甲。」
墮落金剛沉默。身後的維生管線開始蠕動，顯示情緒正在波動。
「人類。這不合邏輯。」墮落金剛冷冷說道，「那個星球的原住民我看過，脆弱的有機體，依靠原始化學能驅動。他們不可能通過肉體力量對抗賽博坦合金。」
「他不是單純的力量。」
威震天調出記錄的數據包，投射到墮落金剛面前。
「看這些數據。老師。這是當時我機體傳感器記錄的讀數。」
墮落金剛盯著那片全息數據流。
在那幾分鐘裡，威震天周身的重力參數發生了無序跳變。機體表面壓力讀數顯示，有一層看不見的場域貼合了他的每一寸皮膚，將他物理鎖死。
更讓墮落金剛感到核心發冷的是一段火種艙入侵日誌。
火種核心防火牆被強制穿透。訪問權限未知。操作行為讀取底層代碼，修改第4077號協議參數。
「他讀取了我的火種。」威震天抱著頭，「他直接看了我的原始碼。他甚至嘲笑元始天尊賦予您的統御代碼只是有點意思的底層邏輯。」
「他修改了幾個參數，我感覺我的思維都被重組了。那種感覺就像是在面對造物主。」
「但他不是元始天尊。他身上沒有金屬的氣息。只有一種純粹的、能夠吞噬一切、解構一切的氣息。」
墮落金剛盯著那段被修改過的統御代碼。
那種修改手法簡潔粗暴，無視了賽博坦編程的冗餘美學，直接針對功能本質進行了優化。
這不是學習過的結果。這是站在更高維度上的俯視。
墮落金剛獨眼中的紅光閃爍，處理器調用了一個被封存數萬年的古老資料庫。
在這個資料庫里，只有一個存在擁有這種特性。
非金屬實體。
擁有甚至凌駕於元始天尊之上的混沌力量。
能夠隨意操控物質與能量的轉換。
而且那個存在就沉睡在地球。
「地球。」墮落金剛喃喃自語，聲音乾澀，「威震天，你剛才說，他在哪裡。」
「他在地球。就在那個第七區的地下基地。」威震天回答，「他自稱岳舟。他放我走了，就像是放走一隻無關緊要的飛蟲。」
「不。」
墮落金剛猛地掙斷了背後一根輸能管，藍色能量液噴涌而出。
龐大身軀從懸掛架上落地，震得艙室搖晃。
「那不是人類。那甚至不是常規意義上的生物。」
墮落金剛看著威震天，語氣中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他是那個東西的化身。」
「哪個東西。」威震天問。
「那個我們腳下這顆星球的真面目。」墮落金剛指著頭頂，「那個被元始天尊封印的宿敵。宇宙大帝。」
威震天的光學鏡頭放大到極致。
作為霸天虎領袖，他當然聽過這個傳說。但他一直以為那只是神話故事。
「宇宙大帝。你是說地球是。」
「地球就是他的軀殼。」墮落金剛咆哮，「而那個岳舟，那個擁有混沌力量、蔑視元始天尊、能夠隨意重組物質的男人，就是宇宙大帝意志的代行者。也就是他的人間體。」
邏輯閉環了。
為什麼一個人類能擁有那樣恐怖的力量。因為他根本不是人，他是這顆星球意志的具象化。
為什麼他放走了威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