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天柱沉默了。他的發聲單元震動了一下,卻沒能發出聲音。
「你們賽博坦人的邏輯真是傲慢得可愛。」
趙澤的聲音逐漸拔高,帶著一種理性的冰冷,「你們把政治選擇權這種上層建築的奢侈品,凌駕於生存權這個生物基礎之上。」
「在你們看來,讓人類保留那些腐敗低效的政府,保留那些為了石油而發動戰爭的政客,保留那些把牛奶倒進河裡也不給窮人喝的資本家,只要他們能每四年去投一張廢紙一樣的選票,這就是自由?」
趙澤冷笑一聲,手指猛地指向遠方洛杉磯的燈火。
「那是虛偽。那是既得利益者的遮羞布。」
「我們帝國帶來了什麼?我們帶來了無限的清潔能源,帶來了分子級合成的食物,帶來了能修復基因缺陷的醫療技術。
我們把人類從繁重的、重複的、為了生存而不得不出賣尊嚴的體力勞動中徹底解放了出來。」
「在我們的體系下,沒有剝削,沒有貧困,沒有無謂的內耗。」
趙澤的眼神狂熱而堅定,那是一種堅信自己掌握著宇宙真理的眼神。
「我們給予的,是生存的自由,是健康的自由,是讓每一個人類都能吃飽穿暖後,有閒暇去仰望星空、去探索藝術和科學的終極自由。
這,才是最大的人權。」
「詭辯。」鐵皮忍不住怒吼,他聽不懂那些複雜的社會學術語,但他能感覺到這個小個子在侮辱領袖的信條,「你們這是在圈養。就像人類圈養牛羊。只要給吃的,就剝奪了他們野外生存的能力。」
「說到圈養和生存能力。」趙澤轉過身,目光掃過面前這五個巨大的機械生命,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
「你們賽博坦人,擁有得天獨厚的矽基身體,不需要呼吸,耐輻射,壽命長達數百萬年。你們甚至掌握了星際航行技術和火種源這種能修改物質屬性的高級科技。」
「可是你們做了什麼?」
趙澤指著擎天柱,語氣變得咄咄逼人。
「你們把這些偉大的天賦,全部浪費在了長達幾百萬年的內戰上。你們為了所謂的派系之爭,把自己的母星打成了一顆死球。你們讓無數同胞流離失所,變成了宇宙中的流浪漢。」
「擁有星際航行的能力,卻還在使用冷兵器和火藥武器互毆。擁有改造物質的技術,卻連自己星球的能源危機都解決不了。」
「如果把賽博坦交給我們帝國治理。」趙澤傲然伸出一根手指,「一百年。只需要一百年。
我們就能利用你們的技術,開發恆星能源,把賽博坦建設成銀河系的工業中心,而不是現在這個樣子。一群擁有強悍軀體,卻只有原始部落心智的野蠻人。」
「你。」爵士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竟然找不到切入點。
「現在的你,一個連自己家園都保不住、只能寄居在地球的敗軍之將,有什麼資格站在道德制高點上,指責我們給這個落後星球帶來的文明躍遷?」
趙澤的話,如同一發發高能穿甲彈,精準地擊穿了擎天柱的邏輯防禦。
擎天柱後退了一步,巨大的身軀在月光下顯得有些佝僂。
他的火種核心在劇烈顫抖。數百萬年來,他一直堅信博派是為了正義和自由而戰。但此刻,在這個帝國青年的質問下,他突然發現自己的正義是如此的蒼白無力。
如果。
如果沒有戰爭呢?如果賽博坦當初選擇了另一種高效的管理模式呢?
「你們。你們只是在用物質麻痹他們的靈魂。」擎天柱試圖做最後的抵抗,聲音卻顯得底氣不足。
「靈魂的升華需要物質基礎,領袖。」趙澤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靈犀終端,那上面顯示輔導時間已經結束。
「好了,我們的課外輔導時間到了。山姆明天還要參加帝國基礎物理學的入學考試,他需要休息。」
趙澤揮了揮手,就像是在驅趕幾隻並不危險的流浪狗。
「看在你們沒有直接開火的份上,我不為難你們。帶著你的人離開這裡。只要你們不破壞帝國的公共設施,不傷害已經登記的帝國居民,我們可以允許你們在這個星球上以外星難民的身份暫住。」
「難民。」
這兩個字深深刺痛了鐵皮的自尊。他怒吼一聲,右臂的加農炮猛地抬起,炮口藍光大盛,鎖定了趙澤,「狂妄的有機體。我要把你蒸發掉。」
「鐵皮。住手。」擎天柱大喊。
但已經晚了。鐵皮的火控系統已經激活,扳機即將扣下。
趙澤連頭都沒抬,只是微微側目,左手食指對著鐵皮輕輕一勾。
沒有咒語,沒有施法前搖。
一股無形的、龐大的力量瞬間降臨在鐵皮的右臂上。
咔嚓。滋。
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響起。鐵皮那根粗壯的加農炮管,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強行擰成了麻花。內部的能量迴路瞬間短路,爆出一團耀眼的電火花,黑煙冒起。
「嗚。」鐵皮發出一聲痛呼,踉蹌著後退,驚恐地看著自己廢掉的手臂。
他引以為傲的賽博坦合金裝甲,在這個小個子人類面前,失去了原本的堅硬屬性。
「伺服電機噪音太大,能量傳輸效率只有40%。」趙澤放下手,語氣平淡地給出了技術評估,「這種落後的武器系統,拆了也是為了你好。下次記得去帝國回收站換個新的。」
安靜籠罩了街道。
擎天柱看著那一臉淡然的趙澤,又看了看痛苦捂著手臂的鐵皮。他的邏輯模塊終於確認了一個事實。這群人,不僅在理念上碾壓了他們,在力量層級上,也早已不在同一個維度。
所謂的自由之戰,在絕對的生產力和技術代差面前,顯得如此可笑。
「這就是,你們的力量嗎?」擎天柱的聲音有些乾澀。
「只是基礎操作。」
趙澤轉身走向屋內,背對著他們揮了揮手,「還是那句話,多讀書,少打架。賽博坦的未來不在槍炮里,而在實驗室里。」
砰。
房門關上。
五個巨大的機械生命站在涼爽的加州夜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