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舟和張靈犀同時看向他。
孫悟空笑了笑，擺了擺手："沒什麼，就是覺得你們管得有點多。靈犀終端這個東西好是好，但俺老孫總覺得，被一個看不見的網罩著，不太自在。
當然了，這是俺老孫的個人感受，跟帝國好不好沒關係。你們該怎麼幹還怎麼幹。"
張靈犀在旁邊輕聲笑了一下。他太了解孫悟空了。這隻猴子的情商極高，他把自己的不適說出來，但立刻又給了台階，既表達了真實想法，又沒有讓場面難看。
岳舟點了點頭："你的感受我記下了。"
他沒有辯解，也沒有解釋帝國的管理邏輯。孫悟空說的是事實，帝國的靈犀網絡確實是一張無處不在的網。這張網保障了秩序，但也確實壓縮了某種原始的自由。
閒聊到這裡，氣氛已經足夠鬆弛了。
岳舟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
"悟空，接下來我要跟你說的事情，可能會改變你對自己的認知。"
孫悟空看著岳舟的眼神變化，坐直了身體。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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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自己是怎麼來的。"岳舟說道，"吳老師用神河基因科技創造了你。你的力量來自暗能量驅動和超級基因序列。從物理層面來說，你是一個科技產物。"
"這個俺老孫清楚。"
"但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吳老師創造的是孫悟空，而不是二郎神或者哪吒？"
孫悟空微微眯起眼睛。
"因為在編寫你的基因底層代碼的時候，吳老師導入了一個東西。"岳舟伸出手，在兩人之間投射出一個簡化的全息數據模型，"這個東西不是能量，不是物質，而是一種信息。"
"什麼信息？"
"孫悟空這三個字本身。"
張靈犀在旁邊接過話頭。他知道岳舟接下來要講的東西如果用科學術語來說，會把猴子繞暈。
"悟空，我換個說法你聽聽。"張靈犀說道，"你想想，在地球上，在華夏幾千年的歷史裡，有多少人讀過《西遊記》？
有多少人在心裡想像過齊天大聖的樣子？有多少小孩子拿著棍子在院子裡喊俺老孫來也？"
孫悟空聽到這裡，嘴角微微翹起。
"幾十億人。"張靈犀豎起手指，"幾十億人，跨越了上千年的時間，在心裡反覆想像、描述、討論同一個形象。這種事情，在物理學上不是沒有意義的。"
"這些想像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極其龐大的信息集合。"張靈犀的語氣很平和，像是在講一個故事，"這個信息集合不是虛的，它有重量，有結構。它就是孫悟空這個概念在多元宇宙中的投影。"
"而你，"張靈犀指了指孫悟空，"你的基因底層，恰好承載了這個投影。吳老師可能自己都沒意識到，他在創造你的時候，無意中把這個龐大的信息態寫進了你的生命代碼里。"
孫悟空沉默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那雙手曾經握過金箍棒，曾經打碎過饕餮的戰艦。但此刻，他看到的不是力量，而是掌紋下面那些看不見的、屬於另一個"自己"的東西。
"所以，俺老孫腦子裡那些關於天庭、關於取經的記憶……"
"不是幻覺，也不是程序植入。"岳舟接過話，"那是信息態的自然湧現。你的基因承載了孫悟空的概念，你的意識就會自發地生成與這個概念匹配的記憶和認知。就像水往低處流一樣自然。"
孫悟空抬起頭，看著岳舟。
"岳先生，你說這些，不是為了給俺老孫上課的吧。"
"不是。"岳舟說道，"我有一個實驗，需要你的幫助。"
岳舟將之前在盤古平台進行的意識投射實驗結果，用最簡潔的語言講給了孫悟空。
"帝國的人進不去那些魔幻世界。"岳舟說，"不管是現實宇宙的公民，還是賽博朋克世界的居民，他們的意識一進去，要麼被粉碎，要麼被同化。那些世界的底層法則會自動識別外來者，然後執行清除。"
"但我可以進去。"岳舟補充道，"因為我的穿越能力給了我一張通行證。但這張通行證只有我一個人能用，沒辦法複製。"
"所以你需要另一張通行證。"孫悟空說。
"沒錯。"岳舟看著他，"而你身上攜帶的孫悟空概念，就是天然的通行證。"
張靈犀在旁邊補充："簡單來說，就是那些神話世界裡，本來就有孫悟空這個角色。你的意識進去之後，那個世界的規則一掃描你，發現你跟它自己的設定對得上，就不會把你當外人。"
"它會給你一個身份，給你權限。"張靈犀說道，"你可以用這個身份在裡面行動，收集數據。"
孫悟空聽完，沒有立刻回答。他重新靠回藤椅上，目光看向遠方的天際線。
"聽起來挺有意思。"他說，"但岳先生，你還沒說風險。"
岳舟和張靈犀對視了一眼。
"風險很大。"岳舟沒有任何隱瞞，語氣依舊平穩，"這個實驗是全新的，帝國沒有任何先例。我無法預測你的意識進入那個世界後會發生什麼。"
"概念重合是我的假說，不是定論。"岳舟說道，"如果假說成立，你會獲得那個世界的合法身份，安全地行動。但如果假說不成立，或者重合度不夠高，你的意識可能會遭到法則的攻擊。"
"最壞的情況是什麼？"孫悟空問。
岳舟看著他的眼睛。
"魂飛魄散。"
竹棚下安靜了幾秒。
"不是受傷，不是昏迷。"岳舟的聲音沒有波動，"是你的意識在那個世界的底層法則碾壓下徹底解體。信息態歸零，不可恢復。
盤古平台的備份只能保存你的基因數據和記憶快照，但你這個獨立的自我意識，一旦在那種層面被抹除，就真的沒了。"
"金丹能保你在物理宇宙里不死。但在非物理世界的底層法則面前，金丹的邏輯不一定管用。"
張靈犀在旁邊補了一句："悟空，我和先生今天來，不是要你必須答應。這件事，你完全可以拒絕。"
孫悟空看了看張靈犀，又看了看岳舟。
然後他笑了。
"你們倆，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配合得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