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蘭麥朵坐在巨大的龍骨草下,輕輕哼著一首古老的歌謠。
這裡是龍骨村,是這個被「瑪娜生態」覆蓋的星球上,為數不多的一片淨土。
麥朵的歌聲清脆而悠揚,在山谷中迴蕩。她唱的是她父親烏蘭敖登教給她的歌,一首關於草原和雄鷹的歌,雖然她從未見過真正的草原和雄鷹。
「麥朵!」一個粗獷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一個身材妖嬈的女人向她招了招手。她背著一把巨大的改裝弓,那是碎星,村子裡最優秀的獵手之一。
「碎星姐!」麥朵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跑了過去。
「準備一下,該出發了。」碎星說道,「今天我們要去東邊的峽谷,那裡的『刺鰻』最近有點多,需要清理一下。」
「好!」麥朵點了點頭。她跑回自己的屋子,拿起了那把陪伴她長大的六合長槍。槍身由某種不知名的合金打造,閃爍著冰冷的寒光。
當她握住長槍的那一刻,她身上那股屬於少女的柔弱便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戰士的幹練與沉靜。
很快,狩獵小隊就在村口集合了。除了麥朵和碎星,還有那個沉默寡言但永遠可靠的千里,以及其他幾個負責警戒和運輸的年輕村民。
「老闆她今天不和我們一起去嗎?」一個年輕的村民有些緊張地問道。
「老闆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碎星的回答很簡潔。「我們自己小心一點,速戰速速回。」
眾人點了點頭,便走出了村子那道由巨大龍骨構成的天然屏障。
山谷之外,是另一片完全不同的世界。灰色的天空,荒蕪的大地,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若有若無的甜膩而危險的氣息。那是「瑪娜生態」的味道。
狩獵小隊的人都戴上了一種特製的呼吸面罩,他們沿著一條早已被開闢出來的相對安全的路線,小心翼翼地向著東邊的峽谷前進。
一路上,他們遇到了幾隻零散的低級噬極獸。那些怪物長著昆蟲般的節肢和骨骼外甲,行動迅速,極具攻擊性。
但它們在碎星那百發百中的強弓和千里那堅不可摧的等離子護盾面前,根本占不到任何便宜。
麥朵也展現出了她精湛的槍術。她的長槍如同游龍一般,每一次突刺,每一次橫掃,都能精準地擊中噬極獸最脆弱的關節。
戰鬥很快就結束了。
就在他們準備繼續前進時,走在最前面的碎星突然停下了腳步,她舉起手,做了一個警戒的手勢。
「等等。」她的聲音通過通訊器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前面有東西。」
她的能力是「磁場感知」。她能像候鳥一樣感知到周圍生物的磁場變化,從而預判目標的行動。但這一次,她感知到的,卻是一個她從未遇到過的,極其奇特的磁場。
那個磁場不像是任何一種她已知的噬極獸,它很穩定,很平靜,但又蘊含著一種讓她感到心悸的,龐大的力量。
「是什麼?」千里沉聲問道,他已經舉起了手上的脈衝護臂,做好了隨時開啟護盾的準備。
「我不知道。」碎星的眉頭緊緊地皺在了一起。「它就在前面那個拐角後面,它沒有動,像是在等我們。」
所有人都緊張了起來,他們握緊了手中的武器,一步一步地,向著那個拐角挪了過去。
當他們轉過拐角,看清了那個「東西」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個男人。一個穿著一身他們從未見過的,簡潔而合身的黑色衣服的男人。
他看上去很年輕,黑色的頭髮,黑色的眼睛。他的臉上帶著一種溫和的,仿佛對一切都充滿了好奇的微笑。他就像一個偶然路過這裡的,無害的旅人。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不可能。在這個世界上,不可能有任何一個普通人,能安然無恙地站在這片被「瑪娜生態」所覆蓋的,危機四伏的廢土之上。
「你是什麼人?」碎星舉起了手中的重弩,警惕地問道。
那個男人看著他們,臉上的微笑沒有變。
「你們好。」他開口說道,他的聲音和他的表情一樣,溫和而平靜。「我是一個學者,一個偶然迷路的旅人。」
「學者?」碎星冷笑一聲。「我可沒見過有哪個學者,敢一個人來這種地方散步。」
「世界很大,總有一些你們沒見過的東西,不是嗎?」男人依舊微笑著。
麥朵看著這個神秘的男人,心裡卻產生了一絲異樣的感覺。她從這個男人的身上,沒有感覺到任何的惡意。
相反,她能感覺到一種很舒服,很親切的氣息。就好像她小時候,坐在龍骨草下,聽著風聲,唱著歌謠時,那種寧靜而安心的感覺。
她走上前,拉了拉碎星的衣角。
「碎星姐…」她小聲地說道,「他好像不是壞人。」
碎星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但手裡的弓還是稍微放低了一點。
男人看著麥朵,眼中露出了一絲讚許的神色。
「美麗的小姐,你的感知很敏銳。」他說道。「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我,我叫烏蘭麥朵。」麥朵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麥朵……」男人點了點頭。「一個很好聽的名字。」
他自然就是岳舟。他這一次的降落,雖然已經可以自己選擇大致的地點,但還是出現了一點小小的偏差。他本來想直接降落在龍骨村里,結果卻落在了村子外面的這個山谷里。
不過,對他來說,這都無所謂。
他看著眼前的這幾個人,他的念力已經悄無聲息地,將他們從裡到外都掃描了一遍。他能清晰地「看」到,他們的身體裡,都蘊含著一種非常奇特的能量。
那種能量,既有物質的特性,又有精神的波動。它和生物的生命力,緊密地結合在一起。
「這就是『生命源質』嗎?一種可以承載記憶和意識的精神與生命的混合體。」
「有意思。」岳舟的心裡,產生了一絲濃厚的興趣。他感覺這個世界的能量體系,或許真的能為他那「煉神返虛」的境界,提供一個全新的,可以借鑑的思路。
「你們是住在那邊那個村子裡的人嗎?」岳舟指了指龍骨村的方向,明知故問地說道。
「不該問的別問。」碎星冷冷地打斷了他。「你到底是什麼人?從哪裡來?來這裡幹什麼?」
「我說了,我是一個學者。」岳舟耐心地重複道。「我來自一個很遠的地方。我來這裡是為了研究這個世界的一些有趣的現象。」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目光投向了峽谷深處。
「比如,那邊那些,正在趕過來的小東西。」
狩獵小隊的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臉色都是一變。
「是刺鰻!快隱蔽!」碎星大喊一聲。
只見在峽谷的陰影里,幾十隻通體漆黑,身形矯健的怪物,正悄無聲息地,向著他們包圍了過來。那些怪物生有六隻利爪,可以輕易地在岩壁上攀爬,長長的觸鬚在空氣中擺動,前端閃爍著危險的紅光。
但已經晚了,那些被稱為「刺鰻」的噬極獸已經發現了他們。它們發出一陣陣尖銳的嘶鳴,從四面八方,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向著他們涌了過來。
「千里!」碎星大吼道。
千里沒有絲毫猶豫,他猛地向前一步,將所有人護在身後,啟動了手上的脈衝護臂。
「嗡——」
一道淡藍色的,半透明的等離子護盾,瞬間展開,將所有人籠罩了進去。
「嗖!嗖!嗖!」
無數根鋒利的骨刺,如同暴雨般,從那些刺鰻的身上噴射而出,狠狠地,釘在了護盾之上,發出一陣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護盾劇烈地晃動著,表面泛起了一圈圈漣漪。
「不行!數量太多了!我的能量快不夠了!」千里咬著牙說道,他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汗珠。
就在這危急的時刻,那個一直站在旁邊,像個沒事人一樣的「學者」,突然動了。
他只是對著那黑壓壓的獸潮,隨意地,伸出了一根手指。然後,輕輕地,向下一划。
下一秒,所有人都看到了他們永生難忘的一幕。
所有正在衝鋒的,正在噴射骨刺的「刺鰻」,它們的身體,突然,毫無徵兆地,齊刷刷地,從中間被整整齊齊地切成了兩半。
沒有爆炸,沒有聲音。就是那麼乾脆利落地,如同被一把無形的,鋒利到了極點的神之利刃,給同時切開了。
漫天的黑血和殘肢斷骸,如下雨般墜落,卻又詭異地,在距離眾人幾米遠的地方,被一道無形的牆壁所阻擋。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狩獵小隊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個緩緩收回手指的男人。他的臉上,依舊帶著那副溫和的,人畜無害的微笑,仿佛剛才那個如同神跡般的舉動,和他沒有任何關係。
「好了,」他看著已經嚇傻了的眾人,說道,「現在,可以帶我去你們的村子裡,喝杯茶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