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提著那個還在滴血的頭顱。他一步一步走向查爾斯面前。他三米高的身體如同魔神。
巨大的陰影將查爾斯完全籠罩。整個主航道鴉雀無聲。
所有的人都在這股壓迫感下瑟瑟發抖。無論是上民還是塵民。
「查爾斯。」馬克開口了。他人類的意識已經徹底甦醒。他對自己這具新身體的掌控力也越來越強。
他的聲音雖然依舊低沉沙啞。但已經不再是野獸的嘶吼。而是帶著冰冷的充滿了憤怒的質問。
「這就是你想要的嗎?」他將那個狙擊手的頭顱扔在查爾斯的腳下。
查爾斯看著腳下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他臉上虛偽的悲痛面具終於再也掛不住了。
他的臉色慘白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退了一步。
但他畢竟是查爾斯。是那個靠著一張嘴就能顛倒黑白的燈塔頂級「演說家」。
最初的震驚和恐懼過後。
他迅速地冷靜了下來。他知道現在是他和馬克最後對決的時刻。他不能輸。
「馬克!」他挺直了腰板指著馬克。他用一種痛心疾首的語氣大聲嘶吼。「你看看你都做了什麼!你殺了城防軍的士兵!你殺了守護燈塔的戰士!」
「你已經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怪物!」
「我不是怪物!」馬克怒吼道。聲浪如同實質的衝擊波震得周圍的人耳膜生疼。「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守護燈塔!守護人類!」
「守護?」查爾斯冷笑一聲。他的聲音通過擴音設備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你所謂的守護就是讓自己變成這副模樣嗎?一個和地面那些噬極獸沒有任何區別的怪物?」
「你知不知道情感的波動會吸引噬極獸!這是鐵律!是燈塔賴以生存的基石!」
「而你馬克!你看看你現在!你被那個女人迷惑放縱自己的情感!你看看你變成了什麼!」他指著馬克又指著周圍那些因為恐懼而瑟瑟發抖的民眾。
「你所謂的『自由』和『情感』只會成為我們的累贅!只會將燈塔變成一個巨大的信號源!一個漂浮在天上的生怕引不來噬極獸之王的巨大靶子!」
「你所謂的『人人平等』更是可笑!上民的基因天生就比塵民更能抵抗腥葒素的侵蝕!這是寫在基因里的生物學基礎!你想要打破這個規則就是要讓我們所有人都去死!」
「你已經背叛了你的使命!你背叛了光影之主的指引!」
「你不再是我們的英雄!」查爾斯的聲音如同雷霆在主航道上空迴蕩。「你,是人類的叛徒!」
他的每一句話都站在「人類存續」的道德制高點上。他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鋒利的刀狠狠地插在馬克的心上。
馬克看著他看著周圍那些被他煽動得眼中充滿了恐懼和憎恨的民眾。
他突然感覺到一陣深深的疲憊和無力。他想辯解。但他發現自己根本說不過眼前這個巧舌如簧的男人。
他所有的功績他所有的犧牲。在對方那套「大義」面前都變得那麼不值一提。
是4068。
「馬克隊長……」4068看著眼前的這個龐然大物嚇得腿都軟了。但他還是強撐著沒有跪下。
「告訴我」馬克的眼神冰冷得像一塊萬年不化的寒冰「為什麼?」
4068的嘴唇動了動。他不敢去看馬克的眼睛。
他想說是因為查爾斯用4277來威脅他。他也想說是因為他嫉妒。他嫉妒馬克所擁有的一切。
但他什麼都沒說。因為他知道在查爾斯這個反覆無常的惡魔和馬克這個完美的甚至有些天真的「英雄」之間。
他只能選擇賭后者不會真的對他痛下殺手。
拿槍指著好人,他會放過你的。
馬克看著他那閃爍的眼神什麼都明白了。他抬起了那隻猙獰的骨刃。
一道血光閃過。4068的身體被乾脆利落地切成了兩半。
馬克甚至沒有再看他一眼。他轉過身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那個已經徹底呆滯了的查爾斯。
「現在輪到你了。」
查爾斯看著那把還在滴血的骨刃。他終於感覺到了死亡的恐懼。他想跑但他發現自己的雙腿已經完全不聽使喚了。
馬克走上前伸出那隻巨大的手。他輕而易舉地掐住了他的脖子將他提到了半空中。
「咔嚓。」一聲清脆的骨裂聲。這個燈塔上最擅長玩弄人心的陰謀家。就這麼被扭斷了脖子。
高空之上岳舟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的念力像一張最精密的天網記錄下了馬克從甦醒到情緒爆發再到最後完成復仇的整個過程中「生命源質」和基因序列的所有細微的變化。
「原來如此……」他的眼中閃爍著明悟的光芒。
「強烈的情感衝擊就像一個『催化劑』。它能讓『生命源質』在瞬間爆發出遠超平時的能量。
而這股能量又會反過來刺激那三種基因。讓它們以一種更高效更完美的方式進行融合和表達。」
「愛恨絕望希望……這些才是驅動這個世界最底層的真正的力量。」
燈塔主航道上馬克在完成了復仇後並沒有感到一絲一毫的快感。他只感覺到了一陣深深的空虛和迷茫。
他看著周圍那些因為恐懼而不敢靠近的曾經的同胞。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我們走吧馬克。」冉冰走到他的身邊握住了他那隻巨大的冰冷的手。
「離開這裡去地面上尋找屬於我們自己的真正的家。」
馬克看著她點了點頭。他轉過身看向了那些曾經和他並肩作戰的獵荒者小隊的成員們。
「你們誰願意跟我一起走?」
墨城和飛雪沒有絲毫的猶豫。他們站了出來走到了他的身後。
而艾麗卡和傑夫以及其他的幾個隊員則露出了猶豫和掙扎的神色。
他們尊敬馬克也相信他。但他們無法像他一樣輕易地就拋棄這座他們從小長大的唯一的家園。
馬克看著他們沒有強求。他只是對著他們行了一個標準的屬於獵荒者的軍禮。
然後他帶著冉冰墨城和飛雪轉身走向了那通往地面的巨大的升降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