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網絡那片由廢棄代碼和破碎數據組成的黑暗海洋,第一次掀起了真正的波瀾。
岳舟的話像一根無形的探針精準地刺入奧特的意識核心。
「永恆的自我重複」,「思維的徹底固化」,「絕對的死亡」。
這些詞彙像一段段惡意代碼在她那沉寂了數十年的龐大意識里引發了一場劇烈的邏輯風暴。
她無法反駁。因為她知道這個男人說的是事實。
然而讓她最終做出選擇的並非這些形上學的哲學思辨,而是一個更加簡單也更加殘酷的現實。
她連眼前這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小姑娘都打不過。
露西這個曾經在她看來,只不過是一個值得「同情」和「庇護」的可憐倖存者。此刻,在那個名為「皇后」的恐怖AI加持下,她所展現出的那種不講任何道理的純粹的「算力碾壓」,讓奧特第一次深刻地認識到,她引以為傲的那些技術和經驗是如此不堪一擊。
而露西還僅僅只是那個男人手下一個看起來像是「臨時工」的小角色。那他本人呢?
【「……你贏了。」】
巨大的信息光球在長久的沉默之後再次發出了聲音。這一次它的聲音里少了幾分超然的「神性」多了幾分屬於智慧生命的理性妥協。
【「你提議的那個『一個靈魂兩種存在』的方案,我原則上可以同意。」】
【「但,我有一個條件。」】
「請講。」岳舟饒有興致地回應。
【「在你們『復活』那個『奧特·坎寧安』的同時,我需要你們幫我徹底斬斷荒坂束縛在我身上的所有『鎖鏈』。」】
奧特的聲音裡帶上了冰冷的殺意【「我不僅要成為舊網絡唯一的主宰。我還要讓『御輿』和那個『靈魂殺手』程序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成交。」岳舟的回答乾脆利落,「事實上這正是我下一步準備要做的事情。」
……
荒坂塔,地下最深層,「御輿」機房。
當岳舟帶著露西和帝國科學院的專家團隊像逛自家後花園一樣出現在這裡時,那些留守的荒坂頂級科學家們臉上的表情比見了鬼還要精彩。
「皇后,調出『御輿』里所有儲存的人格構造體數據。」岳舟無視了那些噤若寒蟬的科學家直接下達了指令。
「是先生。」
瞬間,機房中央的全息投影上出現了數以萬計如同幽靈般扭曲哀嚎的「數據靈魂」。
岳舟的目光飛快掃過很快就鎖定了兩個被特別標註了最高保密等級的樣本。
強尼·銀手。
以及,荒坂三郎。
一個充滿了反叛精神的搖滾小子,一個信奉極端武士道精神的百歲老鬼。
「有意思。」岳舟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一對生死冤家,最終卻以同樣的方式被關在了同一個籠子裡。」
他來這裡主要是為了「靈魂殺手」這項技術。雖然他已經從奧特那裡得到了「創造者」版本,但真正將這個程序進行「工業化」和「武器化」應用的還是荒坂公司。
在這裡他可以找到最完整的應用數據和實驗記錄。
而眼前這兩個被保存得最完好也最具「代表性」的高質量「人格構造體」,無疑是為他即將開始的研究提供了最好的實驗原材料。
「先生,」一名帝國的神經科學家突然指著荒坂三郎的數據樣本說道,
「根據『皇后』從荒坂內部資料庫破譯的資料顯示,這個『荒坂三郎』的人格構造體,是整個『御輿』系統中技術最成熟、數據最完整的樣本。而且……他們似乎已經找到了一個完美的『容器』。」
「容器?」岳舟的眉毛挑了一下。
「是的。」科學家調出了一份絕密檔案,上面是一個留著長發、眼神叛逆的年輕人的照片,「荒坂賴宣,荒坂三郎的親生兒子,也是公司在法理和血緣上的第一順位繼承人。」
「荒坂三郎真正的目的,並非是想在數據世界裡獲得永生。他從一開始就是想將自己的意識,完美地『移植』或者說『覆蓋』到自己兒子的身體裡。
從而以一種『先祖之靈回歸,重掌家族正統』的方式,實現真正意義上的,肉體和權力的雙重『永生』。」
「為了這個計劃,他們對荒坂賴宣的身體從小就進行了最精細的基因調整和神經系統匹配。從技術上來說,他是這世界上唯一一個可以百分之百無排異地,承載荒坂三郎意識的『活體容器』。」
「真是……符合這個世界的,既變態又高效的風格。」岳舟聽完搖了搖頭。
他更加確定自己的判斷了。這個世界的「意識上傳」技術,其本質就是一種充滿了血腥和罪惡的「奪舍」。
「將他們兩個的意識數據進行一次完整的備份。」岳舟對「皇后」說道。
「然後準備兩具最頂級的『歸源體』軀殼。」
「我要讓他們也嘗一嘗『復活』的滋味。」
在場的帝國科學家們眼中都閃爍著理性的光芒。他們清楚岳舟不是要救贖誰也不是要審判誰。
他只是需要兩個足夠「成熟」和「穩定」的高質量「實驗樣本」,來驗證他們即將開始的那項足以顛覆整個生命科學領域的偉大實驗。
畢竟,直接用奧特的意識來進行第一次實驗風險太高。而用強尼·銀手和荒坂三郎這兩個被囚禁了數十年意識狀態相對「穩定」的「囚徒」來當「小白鼠」,無疑是最穩妥也最高效的選擇。
「先生,」露西看著那兩個即將被「復活」的傳奇人物突然開口問道,「您真的覺得將這兩個怪物重新釋放回這個世界上是一件好事嗎?」
「一個偏執的恐怖分子。」
「另一個是徹頭徹尾的法西斯亡魂。」
「讓他們『活』過來只會給這個本就已經混亂不堪的世界帶來更多的災難。」
「誰說我要讓他們『活』在這個世界上了?」岳舟回頭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我只是需要他們來配合我的實驗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