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鏡子……」岳舟的仿生人重複著這兩個字,眼中閃過讚許。
「很好的比喻周老。事實上在帝國的對外文明觀察中,我們也確實建立了一套類似的評估體系。它不評判文明的道德只衡量一個核心指標。」
岳舟的仿生人伸出手,面前的空氣中憑空展開一道簡潔的光幕。
「一個文明對宇宙四種基本要素的理解和掌控能力——能量、物質、信息,以及時空。」
周老的呼吸在這一刻幾乎停滯。他知道接下來的每一個字都將徹底重塑他們對未來的所有想像。
「第一個階段我們稱之為行星囚徒。」仿生人的聲音很平靜,像一個老師在講解最基礎的概念。
「這個階段的文明他們的腳像是被無形的鎖鏈牢牢地鎖死在母星上。他們的能量主要依賴於行星內部儲存的化學能,比如你們用了幾百年的煤炭和石油。這種能源用一點就少一點總有挖完的一天。」
周老微微點頭。在岳舟出現之前能源安全一直是他辦公桌上最頭疼的文件之一。
「在物質層面,」仿生人繼續道,「他們已經懂得如何改造分子比如把鐵礦石煉成鋼。但對於構成物質最基本的原子,他們的認知還停留在純粹的理論探索階段。
他們知道原子核和電子的存在,就像一個孩子知道汽車是由輪子和發動機組成的一樣。但他沒辦法自己動手去組裝一台發動機。」
「他們無法系統性地工業化地去操控原子。」這個修正後的說法讓周老立刻理解了其中的關鍵差異。
「在信息層面他們或許有了全球性的網絡但他們的人工智慧還很笨,只能處理一些設定好的任務就像一個功能強大的計算器。」
「至於時空,」仿生人笑了笑,「他們知道蘋果會掉在地上但對於為什麼他們的理解還停留在牛頓的時代。更高深的時空理論只存在於極少數天才科學家的黑板上,距離工程應用還有遙遠的距離。」
說到這裡仿生人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一個更殘酷的比喻。
「周老,在帝國的社會學模型中,對於行星囚徒階段的文明,還有一個非正式的內部猜測。」
「請講。」周老的神情變得更加專注。
「在浩瀚的宇宙尺度上,一個真正的星際文明在觀測到一顆像源宇宙地球這樣的星球時,他們可能根本不會將其視為一個平等的智慧文明。」
這句話像一根無形的針刺痛了周老的心。
「為什麼?」
「因為你們太脆弱了。」仿生人的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客觀。
「一個無法離開母星的文明就意味著它對任何來自宇宙的行星級別的災難都毫無反抗之力。
一顆稍微大一點的小行星撞擊,一次近距離的超新星爆發……任何一個微不足道的宇宙意外都足以讓你們的文明連同你們所有的歷史藝術科技在一瞬間,徹底地從這個宇宙中被抹去。」
「這就好比我們在探索一個原始的叢林時,發現了一個由螞蟻搭建的結構精巧的蟻巢。我們會去讚嘆它的複雜會去研究它的結構。
但我們會稱之為文明嗎?我們會在意一場暴雨是否會將這個蟻巢徹底衝垮嗎?」
「在那些真正的星際文明眼中,一個被困在單一星球上的種族無論他們發展出了多麼璀璨的藝術多麼複雜的社會,其本質都和那個隨時可能被暴雨衝垮的蟻巢沒有任何區別。」
「他們更像是一個生活在宇宙這個巨大自然保護區裡的有待觀察的未開化的原始部落。」
原始部落這四個字像四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周老的心臟上。他飽經風霜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苦澀和落寞。
「我明白了。」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仿生人看著他沒有再繼續這個殘酷的話題,而是將話題拉回了那個評估體系本身。
「當然這只是一個極端的猜測。我們繼續。」
「第二個階段是行星掌控者。」
光幕上的文字隨之變化。
「這個階段最顯著的標誌就是徹底的能源自由。他們掌握了可控核聚變。
就像我們華夏現在正在大力推廣的東海一號工程。有了這個能量就像空氣一樣取之不盡。他們可以毫無顧忌地支撐起一個龐大的工業社會。」
「在物質層面他們不再滿足於改造分子。他們開始真正在納米的尺度上去設計和製造全新的物質。
比如一種比鋼鐵堅硬一百倍重量卻和棉花差不多的碳納米管。用這種材料去造飛機飛機的重量可能比飛行員還輕。這種新材料的出現會給他們的所有工業領域帶來一場革命。」
「而在信息層面他們的人工智慧也終於變得聰明了起來。它不再只是一個計算器而是一個可以進行自主學習和複雜問題分析的強輔助型通用人工智慧。
這個AI會成為整個文明的中樞大腦負責科研模擬資源調配社會管理,把人類從大量重複性的勞動中解放出來。」
仿生人看著陷入沉思的周老說道:「雖然你們在強AI和納米材料的工業化應用上還有一些短板。但總體來說源宇宙的華夏文明在得到了我的部分技術支持之後,已經算是一隻腳邁進了這個行星掌控者階段的門檻。」
「只是一隻腳嗎?」周老的語氣裡帶著不甘。他知道美國等西方國家在AI和材料學上依舊有著幾十年的積累優勢。
「是的。」仿生人的回答毫不留情。「因為你們依舊是行星的囚徒。」
「你們依舊沒有能力去真正地踏足星辰大海。你們最先進的火箭想要飛到太陽系外都需要數萬年的時間。這對於一個文明的延續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那麼在行星掌控者之上呢?」周老的呼吸變得急促。
「在它之上就是恆星領主。」
「這個階段的文明他們的目光已經投向了他們的太陽。」
仿生人解釋道:「他們已經有能力去建造像戴森環那樣的足以將整顆恆星環繞起來的宏偉建築。當然建造這種東西其實沒什麼太大的實際意義。」
「在物質層面他們實現了又一次的質變。他們擁有了所謂的原子印表機可以按需列印出任何物質。對他們來說黃金和泥土唯一的區別只是構成它們的質子數量不同而已。」
「最關鍵的是在時空層面他們已經掌握了穩定的可以進行大規模應用的超光速航行技術。無論是通過扭曲空間的曲率引擎還是直接打開蟲洞進行跳躍。
掌握了這項技術意味著他們才真正地擺脫了母星的引力束縛。他們可以像我們在地球上進行跨國旅行一樣自由地在不同的恆星系之間進行殖民和探索。」
「他們才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星際文明。」
仿生人看著周老那因為震驚而變得有些蒼白的臉最後給出了一個總結。
「大部分文明的發展都會遵循這個階梯。但也有例外。」
「有些文明可能會因為某位天才的出現導致他們的理論科學走在了工業能力之前。就像源宇宙的地球連衝出太陽系都做不到,但你們的愛因斯坦已經思考到了宇宙的盡頭。」
「也有些文明會因為獨特的歷史原因導致嚴重的偏科。」仿生人的腦海里閃過了先驅文明的影子。
「我曾經就遇到過一個很有意思的文明。他們在生物基因工程上已經達到了匪夷所思的高度可以像捏泥人一樣去創造各種生物兵器。
但他們的其他科技卻落後得可憐社會結構甚至還停留在原始的部落階段。最終他們那畸形的科技樹讓他們走向了自我毀滅。」
這一番話像一扇全新的大門在周老和所有高層面前轟然打開。他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所在的位置,看到了通往未來的那條陡峭的攀登之路。
也第一次如此深刻地理解了他們與那個名為歸源帝國的強大文明之間那如同天塹般的差距。
「我明白了。」周老緩緩地站起身他再次對著岳舟的仿生人深深地一鞠躬。
「感謝。」
……
會議結束後。
一個由周老親自掛帥的名為【源宇宙人才戰略儲備與特別行動部】的部門正式成立。它的第一個任務就是對那些在夜之城遊戲中表現出了卓越才能和巨大潛力的玩家們,進行一次全面的大規模的招募。
當天晚上結束了一天遊戲的劉猛正叼著一根冰棒在他的直播間裡回看自己今天的精彩操作。突然他的個人終端響起了一個陌生的通訊請求。
通訊來源顯示為——【絕密】。
劉猛愣了一下還以為是哪個黑客在搞惡作劇。但當他看到通訊請求旁邊那個代表著《源宇宙》官方認證的金色徽記時他還是下意識地接通了通訊。
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年輕人出現在全息投影上。正是那個在夜之城遊戲中ID名為柳葉刀的男人。
「……柳葉刀?你怎麼……」劉猛有些驚訝。
「劉猛同志你好。」柳葉刀的語氣嚴肅而鄭重。「我代表【源宇宙人才戰略儲備與特別行動部】正式向你發出邀請。」
「哈?」劉猛掏了掏耳朵懷疑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部?兄弟你是不是入戲太深了?這都下線了還玩角色扮演呢?」
柳葉刀沒有理會他的調侃他只是平靜地在屏幕上展示了一份電子文件。文件的抬頭是鮮紅的莊嚴的國徽。
劉猛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這不是P的圖吧?」他有些難以置信地喃喃道。
「地址已經發到你的個人終端了。」柳葉刀說道。「明天上午九點會有一輛專車在樓下等你。有人想見你。」
第二天當劉猛坐上一輛沒有任何牌照的黑色紅旗轎車來到一個他連在地圖上都從未見過的戒備森嚴的地下基地時。他才終於意識到這一切好像不是在開玩笑。
他被帶進了一間簡潔而肅穆的會議室。
當會議室的大門為他打開時。他看到了一個白髮蒼蒼但腰杆挺得筆直身上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鐵血氣息的老人正靜靜地坐在會議桌的主位上。
老人抬起頭那雙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眼睛落在了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