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蕾絲一夜未眠，決定再次拜訪岳舟。
她必須這麼做。
無論帕克信不信，無論岳舟的言論有多麼荒誕，她都必須硬著頭皮繼續下去。阿凡達計劃是她的心血，是她窮盡半生所追求的科學理想。
為了讓這個計劃能繼續下去，她必須完成帕克交代的任務，找到引開哥斯拉的方法。而唯一可能知道這個方法的，只有岳舟。
當她再次走進那座充滿了東方美學的研究基地時，岳舟似乎早已料到她的到來。
「看來，昨天的溝通不太順利。」
還沒等格蕾絲開口，岳舟便微笑著說道。
格蕾絲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苦笑。她是個純粹的科學家，不擅長掩飾自己的情緒。
「是的，不太順利。」她坦然承認，「我不知道為什麼，我們昨天帶去的所有記錄設備，都出現了故障。」
她緊緊盯著岳舟的眼睛，試圖從中看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破綻。
「這很正常。」岳舟的回答輕描淡寫，「我們的研究基地，為了防止一些不必要的信號干擾，設置了全頻段的物理隔絕層。
任何未經授權的電子設備，在進入這個區域後，都會自動進入休眠狀態。」
物理隔絕層？自動休眠？
格蕾絲感覺自己的專業知識又一次受到了挑戰。RDA最頂級的屏蔽技術，也只能做到在特定頻段上進行強幹擾，而且會產生巨大的能量逸散。
像這樣潤物細無聲地讓所有設備「自然失靈」，簡直是天方夜譚。
但她沒有繼續追問下去。她知道，糾結於這些技術細節毫無意義。雙方的技術代差，可能比人類和納威人之間的差距還要大。
「好吧，」她深吸一口氣，調整好自己的心態，「岳先生，我這次來，是想向您請教一些……關於哥斯拉的問題。」
「想了解它？可以。」
岳舟似乎對她的來意毫不意外，他抬起手，對著面前的空氣輕輕一划。
下一秒，一面巨大的全息光幕，在格蕾絲面前展開。光幕上出現的，並非什麼華麗的宣傳影像，而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讓任何一個生物學家看到都會陷入狂喜的專業數據。
【生物名稱：潘多拉哥斯拉 v1.0】
【身高：150米】
【體重：12.2萬噸】
【核心能量源：生物核聚變反應堆（歸源優化版）】
【皮膚結構分析：多層碳基晶格複合裝甲，可承受……】
【肌肉纖維強度：……】
【神經反應速度：……】
【能量循環系統：與愛娃網絡淺層連結，可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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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宏觀的生理指標，到微觀的細胞結構；從能量的輸出功率，到基因序列的詳細圖譜……關於潘多拉哥斯拉的一切，毫無保留，巨細無遺地，呈現在了格蕾絲的面前。
格蕾絲的大腦，在看到這幅數據圖譜的瞬間，就陷入了半宕機狀態。她甚至忘記了自己最初的目的，如同一個最虔誠的學生，貪婪地閱讀著眼前的每一個字符，每一個數據。
她身後的諾姆和麥克斯，更是已經完全石化，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這些數據，每一條，都足以在地球的生物學界，掀起一場十二級的地震。
而現在，這些足以被列為最高機密的、關於一頭星球級巨獸的核心資料，就這麼……像一張超市的宣傳單一樣，被輕描淡寫地展示了出來。
「看完了嗎？」岳舟的聲音，將格蕾絲從數據的海洋中喚醒。
「啊……看……看完了。」格蕾絲的回答有些結巴。
她的內心，此刻百感交集。
岳舟的這種行為，該怎麼形容？誠實？坦率？還是……一種強大到極致，以至於完全不在乎你是否了解他的絕對自信？
她想起了帕克。那個男人，說的每一句話都帶著目的，每一個微笑都經過了計算。
為了達到目的，他可以毫不猶豫地撒謊、欺騙、安撫、利用。
而眼前的岳舟，他似乎根本不屑於使用這些手段。他只是平靜地，將所有事實，赤裸裸地擺在你的面前。信與不信，在你。
這種強烈的對比，讓格蕾絲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看完這份數據，她也得出了一個讓她感到絕望的結論。
就憑創業之號上那點可憐的武裝，別說引開這頭怪物了，就算把船上所有的炸藥都綁在一起，恐怕都無法對它的皮膚，造成一絲一毫的有效損傷。
更別提這裡還是它的主場，整個星球的生物，都可能成為它的援軍。
帕克的那個「引開怪獸，偷挖礦石」的計劃，從科學的角度來看，和一隻螞蟻試圖引開一頭大象，然後偷走它腳下的花生米一樣，充滿了黑色幽默。
「現在，你可以說說你來這裡的真正目的了。」岳舟看著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主動開口問道。
格蕾絲猶豫了一下。她準備了一套說辭，一套關於「科學研究」、「和平共處」、「為了更好地了解潘多拉」的外交辭令。
但話到嘴邊，她卻怎麼也說不出口。在岳舟這種近乎絕對的坦誠面前，任何的外交辭令，都顯得像一個拙劣的小丑。
「你需要我做什麼？」岳舟看著她糾結的樣子，換了一種問法，「注意，我問的是你，不是你背後的那個公司。不要告訴我，別人讓你來做什麼。告訴我，你自己，真正想做的是什麼。」
這句問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格蕾絲心中那把被現實和妥協鎖住多年的枷鎖。
我自己……想做什麼？是啊，她來潘多拉，難道就是為了幫一個唯利是圖的資本家，去挖幾塊亮晶晶的石頭嗎？不，不是的。她的理想，她的抱負，遠不止於此。
岳舟之前展現出的那種信任和坦誠，讓她覺得，自己或許也應該報以同樣的尊重。
她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起來。
「我想……建立一座橋樑。」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充滿了力量。「我不想看到人類和納威人，因為無知和貪婪而相互廝殺。我想通過一種方式，讓兩個文明，能夠真正地相互理解，相互溝通。」
「而這個方式，就是我的阿凡達計劃。」格蕾絲的眼睛閃爍著一個理想主義者獨有的光芒。
「阿凡達，是一個通過尖端的基因工程技術，將人類的DNA，與本土智慧種族納威人的DNA，進行混合，並在體外實驗室的羊水罐中，培育而成的人類納威人混合生物體。」她詳細地解釋著自己的構想。
「它在生物學上是一個完整的、活的有機體。但它沒有獨立的自我意識，它只是一個用於遠程意識遙控的生物學替身。
通過一套複雜的神經接口設備，人類駕駛員可以將自己的意識，投射到這個混合生物體中，從而以一個納威人的身份，在潘多拉上自由活動，與他們交流，學習他們的文化。」
「這樣，我們就能跨越物種的隔閡，以一種最直接、最平等的方式，去理解對方。這，就是我的理想。」
說完這一切，格蕾絲有些緊張地看著岳舟，等待著他的評價。她不知道對方會如何看待這個在她看來無比宏偉，但在對方眼中可能幼稚可笑的計劃。
岳舟靜靜地聽完，沒有立刻做出評價。
他只是端起茶杯，輕輕地抿了一口。片刻後，他才緩緩開口，說出了一句讓格蕾絲感到無比意外的話。
「很有意思的思路，可惜受限於技術水準。」
不是嘲笑，不是輕視，而是一句平等的，甚至帶著幾分讚許的評價。